归乡,接妻儿,这期盼已久的日子,终于来了!
快马加鞭,数日之后,关羽单人独骑,风尘仆仆地踏入了河东解县的地界。
熟悉的乡音土语传入耳中,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息。
离家越近,他那颗在战场上都不曾慌乱的心,竟有些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早已传遍了小小的关家庄和整个解县。
当关羽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,整个庄子都轰动了。
里正带着一群乡老,还有闻讯赶来的县衙主簿、县尉,甚至县令本人,都早早地候在了通往关家老屋的土路上。
“恭迎关将军荣归故里!”
“关将军威武!为吾乡增光啊!”
“关夫人真是苦尽甘来,守得云开见月明啊!”
恭维声、赞叹声、巴结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曾经那些在胡金定母子背后指指点点、避之唯恐不及的面孔,此刻堆满了最热情、最谦卑的笑容。
县令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此刻脸上也挤出十二分的热情,抢步上前,对着关羽深深一揖:“关将军!下官解县令郭甫,率本县僚属,恭迎将军衣锦还乡!
将军乃天子近臣,虎贲栋梁,实乃我解县百年难遇之荣光!
下官已在县衙略备薄酒,为将军接风洗尘,万望将军赏光!”
关羽是虎贲左陛长,秩比六百石;而县令县丞不过秩四百石。一声上官,当得起!
关羽勒住马,目光如电般扫过眼前一张张谄媚的脸。
那些曾经刻薄的言语、鄙夷的眼神,他并未忘记。
如今这些人前倨后恭的嘴脸,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腻烦与鄙夷。
丹凤眼微眯,鼻息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。
他并未下马,只是对着那县令微微颔首,声音冷淡:“郭县令有心了。羽此番归乡,只为接家眷,不便叨扰。”
说罢,竟不再看那些官员一眼,径直催马,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中穿过,朝着自家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屋行去。
县令王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,一阵红一阵白。
县尉、主簿等人也是面面相觑,心中暗骂关羽不识抬举,却又不敢表露半分。
围观的乡邻们却似乎毫不在意关羽的冷淡,反而觉得理所当然——大人物嘛,就该有点脾气!
他们依旧簇拥着,追随着关羽的马匹,七嘴八舌地继续表达着“由衷”的敬意和羡慕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、有些破旧的院门,关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等候的妻儿。
胡金定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但十分整洁的布裙,眼中含着激动的泪花,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她身边站着已经长高不少的关平,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涨得通红,怯生生又充满孺慕地看着父亲。
“夫君!”
“爹!”
关羽翻身下马,几步上前,先是一把抱起了儿子关平。
小家伙身体结实了不少,被父亲有力的臂膀抱起,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。
关羽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眉眼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放下关平,这才看向妻子。
胡金定眼中含泪,嘴唇翕动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回来就好。”
关羽重重点头,环顾这略显破败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,沉声道:“收拾东西,随我去雒阳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是关家从未有过的“热闹”。
送礼的、攀亲的、求办事的乡绅富户络绎不绝,门槛几乎被踏破。
关羽一律闭门谢客,只让胡金定出面应付。
对于那些昔日冷眼如今却热情似火的乡邻,关羽依旧冷面相对,连敷衍都欠奉。
胡金定送走又一拨带着重礼、却被关羽冷脸吓退的县里富商后,回到屋内,看着坐在灯下擦拭佩刀的丈夫,轻叹一声,柔声道:“夫君,妾身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那些人从前是势利,如今是巴结,嘴脸确实难看。但……毕竟都是乡里乡亲,还有县里的官老爷们。
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年,虽受了不少白眼,可也未曾真有大难临头。
如今夫君得志还乡,若一味冷落他们,倒显得我们气量小了。
况且,平儿还小,将来总要有个乡梓情谊。不如……明日的饯行宴,还是去吧?略坐一坐,全个礼数便好。”
关羽擦拭刀锋的手顿了顿。
灯光下,妻子温婉的面容带着几分恳求。
他想起这些年妻儿在家乡的艰难,想起自己亡命天涯时,终究是这片土地庇佑了她们。
他虽不屑那些势利小人,但妻子的话不无道理。
他沉默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。听你的。不过,仅此一次。”
胡金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夫君放心,妾身省得。”
次日,在县令郭甫精心准备的饯行宴上,关羽虽然依旧话不多,神色冷峻,但终究是出席了。
在郭甫等人小心翼翼地敬酒时,他也会略举杯示意。
胡金定则落落大方,言谈得体,替不善言辞的丈夫周旋应酬,感谢县令和乡邻们昔日的“照拂”和今日的盛情,既全了对方的面子,又不失自家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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