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暖阳洒在琅琊阳都的城郭上,却难掩离别的清冷。
诸葛府门前,诸葛珪虽已能站立,但大病初愈,面色依旧苍白,他紧握着李璟的手,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:“彦之,京师风云之地,一切小心。待诏之职,既是荣耀,亦是漩涡中心。遇事多思量,多与你父和诸位叔伯商议。切莫……切莫再如谯县那般行险了!” 话语中带着长辈的深深关切和后怕。
诸葛玄也在一旁叮嘱:“彦之宽心,放心先行,兄长这边待我安顿好,便紧随而去。待我回去雒阳那边,大将军府中若有风吹草动,我自会设法递消息予你。一路珍重!”
蔡邕则捻须立于一旁,神色平和:“雏鹰终需离巢,方能翱翔九天。彦之,记住为师的话,持身以正,守心以静。纵使风浪滔天,胸中自有丘壑。”
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、眼含不舍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蔡琰,微微颔首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蔡琰上前一步,将一个素雅的锦囊递给李璟,声音清越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彦之,此去京师,山高路远。锦囊中是些驱虫辟秽的草药,还有……几颗安神的香丸,夜读或难眠时,或可一用。盼……盼君一路平安。”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,飞快地看了李璟一眼,随即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。
李璟接过尚带余温的锦囊,一股淡雅的馨香沁入心脾。
他郑重收好,对着诸葛珪、诸葛玄、蔡邕深深一揖:“世叔、君远先生、恩师教诲,璟铭记于心!定当谨慎行事,不负所望!”
又转向蔡琰,温声道:“昭姬费心,璟定当珍重。琅琊清雅,昭姬与恩师安心于此,待京中稍定,璟再回来看望。” 千言万语,终化为一礼。
不再多言,李璟转身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身后,于禁、臧霸及二十名精悍护卫早已整装待发,人人双马,神情肃穆。
李璟最后看了一眼门廊下那抹素白的身影,一勒缰绳:“出发!”
马蹄踏碎青石,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阳都城门,踏上了返回雒阳的漫漫长路。
尘土飞扬中,诸葛府邸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,唯有那淡淡的草药香,萦绕在李璟鼻尖心头。
为了尽快赶回雒阳,李璟一行选择了最便捷但也最繁忙的官道,日夜兼程,只在驿站更换马匹、补充食水时稍作休整。
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,其中不乏神色仓惶、拖家带口的流民,以及行色匆匆、传递消息的信使和官吏。
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弥漫在暮春的驿路上。
这日傍晚,一行人抵达兖州东郡境内一处较大的驿站——白马驿。驿站内人声鼎沸,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、官吏和流民。
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牲口味和食物的香气,更充斥着各种嘈杂的议论声。
李璟等人拴好马,正准备寻个角落稍事休息、用些饭食,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便从旁边一桌行商打扮的人那里传来:
归途不似来时那般归心似箭,却也绝不轻松。
李璟深知父亲信中“朝中风起云涌”绝非虚言,更忧心凉州局势。
一行人晓行夜宿,遇城不入,遇大驿则换马休整,补充干粮饮水。
沿途所见,虽已是暮春,但凋敝的景象并未因季节转换而有太大改观。
流民的身影依然可见,田野荒芜之处比比皆是,官道上往来的商旅也带着几分仓惶和警惕。
这日傍晚,一行人抵达一处位于兖州与司隶交界处、名为“长亭驿”的大驿站。
此处人流汇聚,南来北往的客商、传递文书的驿卒、甚至携家带口避难的士绅络绎不绝。
驿站内人声鼎沸,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牲口粪便味和劣质酒水的味道。
李璟等人安置好马匹,在驿站大堂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,叫了些简单的饭食。
于禁、臧霸如临大敌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嘈杂的环境,护卫们则分散四周,隐隐形成护卫圈。
邻桌坐着几个风尘仆仆、商人打扮的汉子,正压低声音,面色凝重地交谈着。他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入李璟耳中:
“…凉州那边算是彻底完了!韩遂那厮收拢了北宫伯玉、李文侯的残部,听说拥兵十多万!把陇西围得铁桶一般!”
“何止!陇西太守李相如那狗官,直接开门投降了!跟叛军穿一条裤子!”
“唉,可惜了傅燮傅太守!那可是条硬汉子!汉阳被围,愣是死战不降!听说……听说城破殉国了!”
“何止傅太守!耿鄙那刺史,带着六郡兵马去打陇西,结果呢?自己任用的那个治中程球是个天杀的贪官,克扣军饷,惹得天怒人怨!大军刚到狄道,底下人就反了!程球和耿鄙都被砍了脑袋!狄道一个叫王国的家伙带着人投了叛军,转头就去打汉阳了!”
“这下好了,整个凉州都姓‘叛’了!叛军都冲到三辅边上劫掠了!张温张太尉?嗨!早就因为平叛不力被免了!现在是崔烈当太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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