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阳,李府书房。
夜已深沉,烛火在微风中摇曳,将围坐众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,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李肃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关羽抚着长髯,丹凤眼微眯,寒光隐现。
徐晃坐姿笔挺,面色沉郁。
于禁侍立一旁,手按佩剑,眼神锐利如鹰。
朝廷的反应再次印证了李璟的判断。
凉州、幽州的惊天噩耗,似乎只在这座帝国的都城上空短暂地掀起了一阵恐慌的涟漪,旋即便被更深重的麻木和更激烈的权力倾轧所淹没。
朝堂之上,关于平叛的争论旷日持久,各派势力互相攻讦,推诿责任,在“谁来领军”、“粮饷何出”、“先剿凉州还是先定幽州”等问题上纠缠不休。
大将军何进想用自己的人,十常侍暗中阻挠;清流士大夫痛斥宦官误国,却提不出切实可行的方略;手握部分兵权的将领则按兵不动,冷眼旁观,待价而沽。
更令人心寒的是,当发现凉州叛军在劫掠三辅后并未继续大举东进,幽州叛军似乎也满足于割据辽西、辽东,威胁虽在但并未如预想般瞬间席卷整个北疆时,朝廷中枢竟诡异地松了一口气。
在几次无果的廷议后,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下达:着凉州、幽州临近郡国自行筹措兵粮,组织郡国兵“相机抵御”,“勿使贼势蔓延”。
将平叛的重担和巨大的消耗,粗暴地甩给了地方!
这道旨意如同寒冰,浇灭了李肃、关羽等人心中最后一点为国效力的热忱。
关羽气得须发皆张,若非李璟和李肃极力劝阻,几乎要闯入朝堂质问。
徐晃沉默不语,但握紧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与无力。
李肃则彻底看透了这腐朽朝廷的底色,心中那份“光耀门楣”的执念,悄然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,对依附朝廷实现抱负的路径产生了根本的怀疑。
他看向儿子李璟的目光,变得更加复杂,也更多了一份倚重。
接下来的半年,雒阳城陷入一种诡异的“平静”之中。
这种平静并非安宁祥和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大将军府与宦官集团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,市井间流言蜚语不断,暗杀、构陷的消息时有耳闻。
物价在恐慌和物资调配不畅中悄然飞涨,城防明显加强,盘查也变得严格。
一种大厦将倾的压抑,沉沉地笼罩在帝都上空。
在这压抑的氛围中,李府后院却成了李璟磨砺自身的净土。
每日清晨或黄昏,书房中必见李璟凝神习字的身影。那独特的“瘦金体”在他的笔下日渐成熟。笔锋更加瘦硬挺劲,如屈铁断金;结构愈加险绝奇崛,却稳如山岳;锋芒毕露中透出森严的法度,飘逸的神韵里蕴含着嶙峋的风骨。
午后至傍晚,则是李璟挥汗如雨、锤炼武艺的时光。
他深知在这乱世,文才固然重要,但强健的体魄和足以自保的武艺更是立身之本。
李肃亲自督促其打熬筋骨,传授边军的枪矛基础与战场搏杀经验。
关羽则着重教导其刀法和骑术,其严苛程度让李璟叫苦不迭却获益匪浅。
徐晃则传授其朴刀技法、步战配合以及行伍阵法的基本要义。
韩当则以其神射之术点拨李璟的弓弩技艺。
更让李璟武艺飞速提升的,是府中两位“陪练”。
一位是关羽之子关平,年纪与李璟相仿,已得关羽几分真传,枪法沉稳扎实。
两人时常对练,互有胜负。
另一位则是时常溜达过来“串门”的孙策!
孙坚此时在雒阳任议郎,孙策正值十三岁,正是“熊”的时候!
血气方刚,勇猛绝伦,尤其善使长枪,攻势如烈火燎原。
他听闻李璟习武,便时常找上门来“切磋”。
面对孙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,李璟十次里要败上七八次,每次都被打得狼狈不堪。
但正是这种高强度的、近乎实战的压迫,极大地锤炼了李璟的反应、韧性和在劣势下寻求生机的本能。
半年苦练,加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,营养充足,李璟的身形明显拔高,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气,肩背变得宽阔厚实,手臂、腰腿的力量与耐力都大幅增长。
虽然与关羽、徐晃、孙策这等当世猛将相比仍是天壤之别,但其身手已远非昔日可比。
寻常士卒,已难近其身。
李肃曾让府中亲兵五人一组与李璟“切磋”。
李璟凭借灵活的身法、日渐娴熟的格挡卸力技巧以及从关羽、孙策那里学来的凌厉反击,竟能在五名全甲士兵的围攻下游斗周旋,虽处下风,却也能支撑数十回合而不败!
这让李肃、关羽等人惊喜不已,连孙策也搂着李璟的肩膀,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许:“好样的!挨了我那么多顿揍,总算有点样子了!再过两年,怕是能陪我多走几招了!”
半年的蛰伏,半年的厉兵秣马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