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枣联军大营,曾经旌旗招展、杀声震天的演武场,如今竟隐隐飘出了丝竹宴饮之声。
时值午后,本该是操练兵马、商议军机的时刻,可中军大帐方向却人声鼎沸,觥筹交错之音不绝于耳。
徐州军营地内,李肃眉头紧锁,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乐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关羽微阖的丹凤眼中寒光闪烁,徐晃擦拭着大斧的手也停了下来,于禁、程普、韩当等人亦是面现忧色。
“岂有此理!”典韦忍不住低吼一声,声音如同闷雷,“日日饮宴,夜夜笙歌!这哪里是来讨贼,分明是来洛阳郊游享福!那董卓老贼在城里杀人放火,他们倒在这里快活!”
李璟站在帐门边,望着中军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:“典叔,消消气。他们……本就不是为真正讨董而来。”
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只见曹操带着几名亲随,面色铁青,风风火火地从徐州营前经过,看方向正是直奔中军大帐而去。
不一会儿,远处便隐隐传来曹操激动的声音,似乎在极力陈说进军之利,但很快便被一阵更大的劝酒喧哗声所淹没。
片刻之后,曹操的身影再次出现,却是独自一人,脚步有些踉跄,脸上写满了愤懑与失望,他甚至没有看两旁,只是失魂落魄地向自己营地方向走去。
“曹将军又去苦谏了……”徐晃叹了口气,“可惜,对牛弹琴。”
正如徐晃所言,表面的和气之下,联军内部的小动作从未停止。
袁术克扣孙坚粮草,使其无法恢复实力;韩馥对袁绍阳奉阴违,暗中掣肘;刘岱、孔融等则一味高谈阔论,实则避战自保。
而对面的洛阳城,董卓似乎看穿了联军的虚实,非但不慌,反而将城防修得越发坚固,偶尔还派出小股精锐骑兵出关骚扰,袭击联军的运粮队或外围营地,让诸侯们吃了不少哑巴亏,却无人愿意组织有效反击。
正当联军在扯皮与享乐中虚度光阴时,一匹来自洛阳的快马,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乃至恐惧的消息。
因袁绍、袁术在山东起兵,董卓勃然大怒,竟下令将留在洛阳的太傅袁隗以及袁氏满门宗族,无论老幼妇孺,尽数屠戮!袁氏府邸血流成河,近百口人惨遭杀害!
消息传到酸枣,整个联军大营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。
袁绍得知叔父袁隗及全家遇害,当场吐血昏厥。袁术也是面色惨白,虽与袁绍不和,但家族惨剧同样令他惊怒交加。
整个联军大营一片哗然,人人自危,更对董卓的残暴有了刻骨的认识。
一时间,天下豪杰因其灭门惨祸而大多对袁绍报以同情,人人思欲为其报仇,各地州郡蜂拥而起的义兵,无不打着为袁氏雪恨的旗号。
袁绍的声望,因这场血难,不降反升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然而,这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极度不安——冀州牧韩馥。
他见人心尽归袁绍,忌恨其得到众人拥护,害怕实力膨胀的袁绍回过头来对付自己,吞并冀州。
于是,韩馥非但没有同仇敌忾,反而变本加厉,经常利用掌管部分联军粮草调配的职权,暗中阻碍、拖延袁绍的各项行动,使得本就如陷泥潭的联军调度更加混乱不堪。
董卓似乎觉得屠刀还不够,又玩起了政治手腕。
他派出一批德高望重的老臣,如大鸿胪韩融、少府阴修、执金吾胡母班、将作大匠吴修、越骑校尉王瑰等人,前来酸枣大营,“劝解”袁绍等各路军队,实为招安诱降。
这一招极为毒辣。若接待,则动摇军心;若拒之门外,则显得联军不仁不义。
结果,袁绍、袁术用更狠辣的方式回应了董卓。
袁绍指派河内太守王匡,杀掉了胡母班、王瑰、吴修等人;袁术则直接捕杀了阴修。只有年高德劭的韩融,因名望太高,才侥幸免于一死。
此举虽展现了与董卓决裂的强硬姿态,但也让联军内部的裂痕和残酷本性暴露无遗。
徐州军大帐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李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,酒樽震落在地:“疯了!都疯了!董卓是疯子!袁本初、袁公路他们……也快被逼疯了!这哪里还是讨贼义师?这分明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脸上满是痛苦和迷茫。他曾梦想光耀门楣,也曾真心想匡扶汉室,但眼前这一切,与他想象的正义之师相差何止千里。
关羽抚髯冷笑,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盟主?宗亲?世家?哼,不过是一群汲汲于私利、视国仇家恨为博弈筹码的国贼罢了。就连那刘岱,身为汉室宗亲,可曾有一丝一毫真正为陛下、为洛阳百姓着想?”
徐晃沉声道:“我等在此空耗粮饷,坐视董卓肆虐,洛阳化为焦土,百姓流离失所……究竟意义何在?难道就为了在此地陪着他们饮酒作戏,看他们勾心斗角吗?”
李璟看着帐内这群心情沉重、信念备受煎熬的将领,知道时机已经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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