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徐州首屈一指的巨贾,糜家的财力、物力以及对地方的影响力,对于远在庐江、急需资源注入的李肃集团而言,至关重要。
他并未大张旗鼓,只带了典韦与何曼两名贴身护卫,悄然来到朐城糜家的府邸。
听闻李璟突然造访,糜竺虽有些意外,但仍以极高的礼数亲自出迎,将其引入一间雅致而私密的书房。
侍女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,房中只剩二人。气氛看似融洽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权衡。
“少将军突然驾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只是未能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糜竺笑容温润,言语周到,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。
李璟放下茶盏,开门见山,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:“子仲兄,你我相识已久,璟便直说了。联军已散,家父与我不得已南下庐江,糜家商路不绝,消息灵通,此事想必子仲兄已知晓。”
糜竺点了点头,神色不变:“略有耳闻。使君与少将军能于乱局中另辟蹊径,掌握实郡,实乃大幸。”话语虽是祝贺,却带着一种客气的距离感。
李璟凝视着他,缓缓道:“然庐江非比徐州,我等初至,人生地疏,政令难行,百业待兴。如今……可谓是步履维艰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,“昔日徐州,多得子仲兄鼎力相助,方有基业。今日前来,便是想再问子仲兄一句:前路艰险,糜氏,可还愿与我李家同行?”
这话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咄咄逼人,将糜竺逼到了必须表态的角落。
糜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,他沉吟片刻,并未立刻回答,反而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反问道:“少将军可知,如今这徐州,是谁家天下?”
不等李璟回答,他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李使君已转任庐江,徐州无主,更何况,使君出征日久,在徐州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。下邳有徐公明将军赴任,琅琊有太史都尉,彭城有臧都尉,东海于文则将军也已接手防务……看似依旧稳固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然,袁公之势力已在河北扎根,其目光迟早南顾;曹孟德虽新得河内,其志绝非一郡可限;孔伷病故,袁公路已就任豫州牧,必视江淮为囊中之物。徐州四战之地,无强主坐镇,实乃群狼环伺之肥肉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璟:“少将军,请恕竺直言。使君远在庐江,纵有精兵猛将,于徐州亦是鞭长莫及。糜氏若依旧全力押注李家,所需承担的风险,远超往日。竺为一家之主,不得不为全族考量。少将军可否给竺一个选择的理由?”
这番话,冷静至极,却句句在理,道尽了乱世中一家大族掌舵者的现实与无奈。
李璟并没有因为这番的话而恼怒,反而心中更加安定。
糜竺肯说出这些,说明他确实在认真权衡,而非直接拒绝。
“子仲兄所言,皆是事实。”李璟坦然承认,“徐州确已沦为险地,家父与我暂离,亦是不得已。但子仲兄看到的,是风险。而我看到的,却是糜氏独一无二的机遇。”
“机遇?”糜竺微微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李璟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。
“论根基,我父子确不如四世三公的袁氏;论地盘,亦不如坐拥荆襄的刘表,执掌西川的刘焉。
然,袁绍好谋无断,外宽内忌;袁术骄奢狂妄,目光短浅;公孙瓒、刘岱等人虽雄,然其手段酷烈,多疑嗜杀,未必能得士人之心;韩馥、刘表守成之犬尔,无进取之志!刘焉垂垂老矣,后继者无能,西川基业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坚定:“而我父子,有何?有关、徐等一批忠心不二、能征善战的名将!有在洛阳、徐州多年积累的人望!如今更有庐江可为跳板!
所缺者,正是子仲兄这般善于经营、能足军食、通晓经济的佐世之才!所缺者,是时间与稳定的钱粮支持!”
“乱世争雄,非只看一时强弱,更看谁少犯错,谁更能得人心,谁更能把握时机!”李璟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。
“子仲兄看到的徐州是险地,我看到的,却是根基!徐州、庐江虽非天下中枢,然连接中原与江东,亦是膏腴之地。只要下邳、彭城、琅琊、东海仍在徐、于、臧、太史四位将军手中,徐州便是我李家最稳固的后方!”
“进,可依托徐州,北望中原,西图荆豫;退,可保有江淮,划江而治!此绝非无根之浮萍,而是实实在在的基业!”
他图穷匕见,目光炽热地看向糜竺:“子仲兄,糜氏以商立家,通达天下,最擅长的便是投资于未起之时,获利于众人之后!
今日我父子处境虽艰,却正需雪中送炭之人!璟可承诺,若得糜氏继续鼎力相助,他日若有所成,必不负今日之情!糜氏之功,绝非区区钱粮可衡!”
厅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糜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目光低垂,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权衡。
李璟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他知道,这种决定,只能由糜竺自己做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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