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往后,通往舒县的官道上骤然热闹起来。
虽然天寒地冻,却挡不住人们奔赴团圆的热切。
一支支车队、一队队骑士,从徐州各郡方向汇来,旌旗虽不张扬,但那精悍的护卫和车马仪仗,仍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,猜测着是哪家高门显贵如此兴师动众地出行。
最先抵达的是臧霸一家。
这位彭城都尉行事向来豪迈不羁,竟是几乎将整个家都搬来了。
十余辆大车浩浩荡荡,载着他的妻妾儿女、仆从家当,他自己则骑着高头大马,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,如同一个得胜归来的山大王。
车队前方,几个半大的小子正骑着矮马嬉笑打闹,丝毫不畏严寒。
“宣高!你这哪里是来过节,分明是下山打劫我庐江粮仓的!”李肃早已得报,亲自与李璟、关羽等人出城相迎,见到这阵仗,不由笑骂出声。
臧霸翻身下马,哈哈大笑着上前行礼:“哈哈哈,大兄莫怪!俺是个粗人,就这点家当,放在彭城怕被贼偷了,索性都带来让大兄帮着看管!再说了,孩子们都想念大兄和彦之得紧,吵着要来!”
他身后,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有些怯生生又好奇地探出头来,被臧霸蒲扇般的大手一个个推上前,“快,都给你们伯父、长兄磕头!”
孩子们嘻嘻哈哈、参差不齐地行礼,场面一时热闹非凡。
紧接着,太史慈护送着母亲的马车也到了。
他此行轻简,只带了必要的亲随,扶着重病初愈、气色却明显好转的太史老夫人。
老夫人慈眉善目,拉着李肃和李璟的手连声道谢,说是托了李使君的福,才能离开琅琊那苦寒之地,来江南暖和暖和。
太史慈在一旁微笑着,与关羽、程普等老兄弟互相捶打着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于禁和徐晃几乎前后脚抵达。
于禁依旧是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,一丝不苟地向李肃汇报了东海防务安排,得到李肃点头认可后,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,与同僚见礼时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。
徐晃则更显沉稳,已是下邳国相的他,言谈举止间更添了几分威仪,但见到李肃和李璟,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喜悦却丝毫未减。
“公明叔,文则叔,一路辛苦!”李璟笑着迎上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们身后。
徐晃了然一笑,侧身道:“少将军放心,蔡公与昭姬姑娘的车驾就在后面,由末将部下精兵护卫,片刻即到。”
果然,不多时,又一列车队缓缓行来。
车帘掀开,蔡邕在李璟的搀扶下颤巍巍下车,蔡琰则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,亭亭立于车旁,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,更衬得肌肤胜雪,眸光如水。
她抬眼望去,正对上李璟关切而温暖的目光,两人相视一笑,千言万语皆在其中。
“老师!”“蔡大家!”“昭姬姐姐!”
众人纷纷上前见礼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蔡琰落落大方地回礼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,也看到了许多新加入的、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才俊,如周瑜、鲁肃等。
府邸早已安排妥当,各家自有引路的仆役带去安顿。
一时间,偌大的郡守府邸及周边安排的宅院人声鼎沸,孩子们奔跑嬉笑,女眷们互相见礼寒暄,将领们则聚在一起高声谈笑,交流着各自郡中的趣事和烦恼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接下来的几日,舒县仿佛提前进入了新年。
李肃大手笔地设下连日宴席,新老部属齐聚一堂,杯觥交错,言笑晏晏。
酒过三巡,臧霸又开始吹嘘他当年在泰山如何如何,引得众人哄笑;于禁虽仍不多话,但也会在旁人敬酒时一饮而尽;徐晃则与王朗、周异等人讨论学习着郡国治理之道;太史慈细心照料着母亲,偶尔与关羽聊一聊最近习武的心得。
而年轻一代,更是迅速熟络起来。
周瑜作为东道主,自然承担起引导之责。他本就是舒县本地人,又性情豪爽,学识渊博,很快便成了核心。
他邀请李璟、诸葛瑾、鲁肃,以及关平、徐盖(徐晃之子)、臧艾(臧霸长子)等一众年纪相仿的二代子弟,游览舒县周边山水。
这一日,天气晴好,冬日暖阳照得人浑身舒坦。
周瑜提议去城西一处梅林赏玩,众人欣然前往。李璟自然邀了蔡琰同行,众人皆心照不宣,默契地或前或后,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。
梅林之中,寒梅怒放,暗香浮动。李璟与蔡琰并肩缓行,身后不远处,隐约传来周瑜、诸葛瑾等人吟诗作对、或是关平等少年比武切磋的笑闹声。
“许久未曾这般松快了。”蔡琰轻声感叹,呼吸间呵出淡淡的白气,“仿佛又回到了在泰山的那段时光。”
只是那时,身边少年虽聪慧却仍显稚嫩,如今却已是名动一方、执掌权柄的少将军了。
李璟看着她恬静的侧颜,微笑道:“是啊,只可惜这样的安宁,不知能持续多久。乱世之中,片刻温馨亦是奢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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