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下的阳翟侯府,灯火璀璨,亮如白昼。
宴客厅内觥筹交错,人影幢幢,袁术麾下核心文武,如张勋、纪灵、阎象、杨弘等尽数在列,南阳郡内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也济济一堂,气氛热烈而浮夸。
袁术高踞主位,满面红光,志得意满。
他端着金樽,声音洪亮地颂扬着孙坚的功绩:“诸位!今日此宴,乃是为我大汉栋梁、勇冠三军的孙文台将军接风洗尘!”
“文台自长沙起兵,讨董以来,身先士卒,屡破强敌,更是一举光复洛阳,扬我联军声威!董卓老贼闻风丧胆,仓皇西窜,此皆文台之功也!”
他绝口不提玉玺,反而主动为孙坚辟谣,语气义正辞严:“近来市井多有流言,污蔑文台私藏传国玉玺,实乃荒诞不经!”
“此必是董卓畏惧文台勇武,故意散播谣言,意图中伤,坏我联军和睦!”
“试问,董卓西迁,连天子公卿都一并掳走,传国玉玺这等国之重器,岂会遗落洛阳废墟?此等无稽之谈,日后休得再提!今日,我等只为文台庆功!”
他大手一挥,宣布道:“本侯已上表朝廷,为文台请功!表荐孙文台将军,为荆州刺史,总览荆襄军政,以酬其赫赫战功!”
此言一出,厅内响起一片附和与恭贺之声。
孙坚坐在客席首位,听着袁术这番颠倒黑白、慷慨激昂的言论,心中五味杂陈。
玉玺之事被轻轻揭过,仿佛从未发生,这让他松了一口气,却也感到一丝屈辱。
但荆州刺史的任命,又像是一剂补偿,让他的心稍微平衡了一些。
荆州!富庶之地,远比长沙郡要广阔得多。
‘玉玺换一个荆州刺史……’孙坚心中默念,一股豪气重新滋生,冲淡了之前的憋闷。
刘表?那个年近五旬、靠着蔡瑁、蒯越等本地大族才勉强站稳脚跟的“守户之犬”?
他孙坚连上一任荆州刺史王叡都杀了,岂会惧怕刘表?
江东猛虎的兵锋,正要饮马荆襄!
他站起身,举起酒杯,向袁术躬身一礼,声音洪亮了许多:“坚,多谢君侯提携!必不负君侯厚望,为君侯扫平荆州,安定南疆!”
袁术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扫视全场,又落在了坐在稍后位置的李璟身上,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:“诸位,还有一位少年俊杰,也需为大家引见。此乃临淄侯李仲严之子,折冲校尉李璟李彦之,亦是蔡公高足,文武双全。”
“仲严与文台乃是故交,今日仲严不在,便让彦之代父,好好陪文台叙叙旧。”
李璟闻言,从容起身,向四周拱手致意,然后在袁术示意下,坐到了孙坚旁边的席位,恰好与孙坚身旁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相邻。
落座后,李璟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孙策。
自中平六年洛阳一别,数年过去,当年的稚嫩少年已然长成,身形挺拔,比自己竟还高了半头,肩宽背阔,眉宇间锋芒毕露,如同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利刃,那股勃勃英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孙坚见到李璟,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,毕竟是熟人之后。
他笑着与李璟寒暄:“彦之,一别半载,已是翩翩少年郎了。仲严近来可好?”
李璟恭敬回道:“有劳世伯挂念,家父一切安好,现任庐江太守,兢兢业业,只是不比世伯如今荣膺荆州刺史,威震一方。”
孙坚听得心中舒坦,抚须笑道:“贤侄过谦了。庐江亦是江淮重镇。日后我孙李两家便是邻居了,同在袁公麾下效力,正当同气连枝,多多走动,互通有无。若贤侄父子日后有何难处,但凭一言,我孙文台定当援手!”
李璟面露感激:“世伯厚爱,璟感激不尽。日后定有许多地方需仰仗世伯。”
他话锋微转,语气变得诚恳,“不过,世伯即将经略荆州,那刘景升虽被讥为‘坐谈客’,然其麾下蔡瑁、蒯良、蒯越兄弟,皆是荆州大族,根基深厚,将荆州经营得铁桶一般,钱粮丰足,不可轻敌。”
“尤其江夏太守黄祖,骁勇善战,尤擅水战,出身江夏黄氏,家学渊源,极为善守。还有刘表之侄刘磐,勇力非凡,骁锐过人。世伯用兵之时,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孙坚闻言,收起了几分轻慢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贤侄提醒的是。蔡、蒯二氏,我在长沙时亦有耳闻,确是荆州地头蛇,盘根错节。黄祖、刘磐……某记下了。”
他对李璟的提醒颇为受用,拍了拍身旁孙策的肩膀,“伯符,看到没有?多跟你彦之世兄学学,凡事多思量,莫要总是毛毛躁躁,只知逞匹夫之勇!”
孙策本就对父亲当众说自己不如李璟有些不服,此刻被点名,那股少年人的好胜心更是按捺不住。
他看向李璟,目光灼灼,虽然语气还算客气,但话里的挑战意味已然明显:“父亲,彦之世兄聪慧过人,孩儿自是钦佩的。只是孩儿每日亦勤练武艺,从不懈怠!”
“犹记得当年在洛阳时,世兄与孩儿切磋,武艺也在伯仲之间。如今一别数年,不知世兄武艺可曾精进?想必更为高超了吧?”他最后一句话,明显带着激将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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