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冬雪消融,江东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北方更早一些。
和煦的春风拂过秣陵,吹绿了柳梢,也悄然融化着人心之间的坚冰。
伏完与刘华在江东的生活,从最初的警惕、疏离,到如今的渐渐习惯,甚至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江东温润的气候,对于久居北方、又历经颠簸的他们而言,无疑是舒适的。
更让他们心情复杂的是,他们的几个子女,似乎比他们更快、也更彻底地融入了这片土地。
长子伏德与次子伏雅,已不再是初来时那个带着世家子弟矜持的少年。
他们被李璟安排,时常跟随在诸葛瑾、周瑜、鲁肃身边,处理一些文书往来,参赞些不算核心的政务。
起初只是观摩学习,渐渐地,也能提出些自己的见解。
伏德沉稳,伏雅机敏,竟颇得周瑜、鲁肃等人的欣赏,偶尔也会让他们参与些实际的庶务。
看着儿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,谈论起江东新政、水利农桑时那份投入,伏完心中百味杂陈。
他知道,儿子的根,正在不知不觉间,向着江东的土壤深处扎去。
唯一的女儿伏寿,出入李府后宅更是频繁。
她与蔡琰本就投缘,两人常常在庭院的凉亭下抚琴、品画,讨论诗文。
蔡琰的才情与沉静,袁姬的爽朗与恰到好处的热情,都让伏寿感受到了不同于洛阳和长安时那般拘谨的轻松与温暖。
她脸上的笑容多了,偶尔在府中遇到忙碌的李璟,虽依旧会微微脸红,轻声问候,但那目光中除了昔日的憧憬,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与熟稔。
刘华将这些看在眼里,心中那份“客居”的疏离感,在一次次的探望中,被这润物无声的日常一点点侵蚀。
就连年纪尚小的伏均、伏尊,也找到了自己的玩伴——诸葛瑾那个年仅七岁,却总喜欢捧着书简,说话做事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弟弟,诸葛亮。
三个孩子常常凑在一起,不是跑去蔡邕府上求学听讲,就是在诸葛家的院子里玩耍、或是争论些在大人听来稚气却充满奇思妙想的问题。
看着幼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,听着他们用带着吴侬软语口音叫着“孔明”,伏完与刘华相视无言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一丝……释然。
唯一还时刻需要他们看顾的,只有年仅三岁,懵懂无知的小儿子伏朗。
“夫君,你看德儿、雅儿,还有寿儿他们……”一日傍晚,刘华望着窗外在庭院中与诸葛瑾低声讨论着什么的伏德、伏雅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。
“他们……已经习惯江东了。”
伏完沉默良久,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中,有无奈,有感慨,最终化作一丝认命般的决断:“木已成舟。孩子们的路,已经和江东绑在一起了。我们……难道还能逆势而为吗?”
开春的暖阳,似乎也照进了他们心中最后那点坚持的角落。
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,合作的时机,成熟了。
数日后,伏完与刘华正式向李肃、李璟父子表明了态度。
“使君,少将军。”伏完神色郑重。
“数月以来,老夫与长公主亲眼所见,江东在二位治理下,政通人和,百姓安乐,实乃乱世中难得的净土。二位匡扶汉室之心,日月可鉴。值此陛下蒙尘,国贼猖獗之际,我夫妇二人,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他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表草稿:“老夫欲上书朝廷,详陈使君治理江东之功,保境安民之劳,以及……一片忠于王事之心。”
“当然,亦需向陛下表明,江东虽远在东南,然尊奉朝廷之心不改,时刻期盼王师北上,扫除奸佞。”
李肃与李璟对视一眼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满意。李肃抚掌道:“伏公深明大义!有伏公与长公主相助,我江东更是名正言顺!”
李璟则想得更远:“伏公欲亲往长安?”
“不错。”伏完点头,“此等大事,非老夫亲往,不足以表江东诚意,亦不足以取信于陛下……及朝中诸公。”
他顿了顿,“况且,江东既尊朝廷,这些年应上缴的赋税钱粮,也该一并送往长安,以示臣节。”
李璟心中暗赞,姜还是老的辣。
伏完此举,不仅给了江东大义名分,还要亲自去长安为江东“正名”,甚至带上“贡赋”,这无疑是给李傕、郭汜控制下的朝廷一个实实在在的甜头,也为他在长安周旋增加了筹码。
“伏公考虑周详!”
李璟当即表态,“江东虽不富裕,但该尽的臣节,一分不会少!我立刻命人准备钱粮。此外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,“还需备上厚礼,一来酬谢伏公辛劳,二来也让长安诸位,见识见识我江东物产之丰。”
他雷厉风行,当即下令:调拨库中钱帛,备齐江东六郡特产,尤其是包装精美的“雪花盐”、“白糖”和顶级“秣陵春”,以及大量上等丝绸。
这些,既是贡品,也是打通关节的利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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