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四,清晨。
宜城以北二十里,官道蜿蜒穿过一片丘陵。路旁山坡上,枯草有半人高,正是藏人的好地方。
魏延趴在山坡顶端,眯着眼看着官道尽头。他身后,三百骑兵静静待命,马匹嘴上套了嚼子,蹄子包了麻布,几乎没声音。
“将军,来了。”身边亲兵低声道。
官道那头,扬起尘土。先是一队斥候,十来骑,慢悠悠地开路。接着是粮车,一辆接一辆,足有五十多辆。每辆车由两匹驮马拉,车上堆满麻袋,用油布盖着。护卫的步兵走在车队两侧,约莫千余人,队形松散。
魏延舔了舔嘴唇:“再等等。”
粮车队缓缓进入伏击范围。山坡下的官道像一条细带,车队就是带子上爬行的蚂蚁。
“动手。”魏延翻身上马。
三百骑兵同时起身,解开马嚼,扯掉蹄布。魏延一马当先,从山坡冲下。三百骑紧随其后,马蹄声由轻变重,最后如滚雷般响起。
官道上的运粮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呆了。
“敌袭——!”
护卫队长刚喊出声,魏延已经冲到近前。他根本不与护卫纠缠,长刀一挥,砍断第一辆粮车的缰绳。驮马受惊,拖着半截车辕乱窜。
骑兵们如法炮制。他们分成三队,一队冲散护卫,两队专烧粮车。士兵从马鞍旁解下皮囊,里面是火油,浇在粮车上,火把一扔,烈焰腾起。
整个过程快得惊人。
从骑兵冲下山坡到粮车起火,不过半刻钟。护卫队被打懵了,等他们组织起抵抗时,大半粮车已经烧着。
魏延看目的达到,吹响骨哨。三百骑毫不恋战,调转马头,往东边山林撤去。
护卫队长气急败坏:“追!给我追!”
但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?追出不到三里,骑兵已经消失在山林里。
魏延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。官道上黑烟滚滚,五十多辆粮车,烧了至少三十辆。
“撤!”他一挥手,三百骑继续向东,绕道返回江夏。
同一天,西边小路上。
黄忠领着三百老兵,埋伏在一处山隘。这里路窄,两侧是陡坡,车队经过必须慢行。
“将军,探马来报,运粮队午后能到。”一个老兵低声道。
黄忠点点头,右手按着刀柄。左臂的伤还在疼,但能忍。他选这个地方,就是因为易守难攻。三百人足以堵住隘口,居高临下,箭矢滚木都能要人命。
“记住,”黄忠对身边人说,“只拦不杀。把路堵死,让他们过不去就行。”
“那要是他们硬闯?”
“那就放箭。”黄忠说,“但别追,守住隘口。”
老兵们会意。他们人少,打不了硬仗,但守个地形险要的地方,绰绰有余。
午后,运粮队果然来了。这支队伍走小路,粮车只有二十多辆,护卫也少,约五百人。领队的是个年轻校尉,显然没经验,队伍走得稀稀拉拉。
黄忠看车队完全进入隘口,才下令:“放滚木。”
山坡上,早就准备好的树干、石块轰隆隆滚下,瞬间堵死了前后道路。运粮队被夹在中间,进退不得。
“有埋伏!”年轻校尉慌了,“结阵!结阵!”
但山路狭窄,根本摆不开阵型。黄忠的三百老兵从两侧山坡现身,张弓搭箭。
“下面的听着!”黄忠站在坡顶,高声喊道,“我们只要粮,不要命。放下兵器,留你们一条生路!”
年轻校尉脸色发白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讨债的人。”黄忠冷冷道,“江陵被围一个多月,饿死的人命,现在该还了。”
校尉还想硬撑,但看看地形,再看看手下士卒惊恐的脸,最终颓然放下刀:“我们……我们投降。”
黄忠让老兵下去收兵器,把护卫队绑了,关在路边一个山洞里。粮车则全部推下山崖,一辆不留。
“将军,这些人怎么办?”老兵指着山洞。
“留些干粮和水,绑着别让他们乱跑。”黄忠说,“三天后,自有人来救。”
处理完毕,黄忠领着三百人迅速撤离。走小路,翻山越岭,往江夏方向退去。
沿江道上,蔡瑁的袭扰行动却不太顺利。
他分了十队,每队五十人,沿江岸散开。原计划是见到运粮队就放箭骚扰,打完就跑。但江岸平坦,无处藏身,第一队刚冒头,就被运粮队的斥候发现了。
“将军,第三队被围了!”亲兵急报。
蔡瑁正在江边一处高地上观望,闻言皱眉:“怎么会被围?”
“他们想靠近放箭,结果运粮队里有骑兵,反包抄过来……”
蔡瑁心中一沉。他低估了张勋的护卫力量。走沿江道的运粮队,居然配有骑兵——虽然不多,只有百来骑,但在平坦江岸上,足以追剿他的小队。
“传令,所有队伍撤回!”蔡瑁当机立断。
但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。等十队人马陆续撤回渡口时,已经折了两队,伤亡近百人。
蔡瑁脸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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