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将尽,秣陵城却无半分年关的萧条。
自李续降生那场流水席后,一种新奇的食物在江东各郡悄然流传开来——馒头。
这东西说新也不新,其前身“蒸饼”古已有之,但寻常蒸饼多是用麦粉和水直接蒸熟,口感粗硬。而宋公府流出的做法却不同:需用酒曲发面,待面团膨起再揉制上笼,蒸出的面食松软如絮,麦香扑鼻。若在面中裹入肉馅、菜馅,便成了包子,更是鲜美。
起初只是宋公府庖厨按少将军吩咐,将做法教给了常来送菜的几家农户。谁知不出半月,这手艺便如春风般吹遍了秣陵的大街小巷。
城南“张记蒸饼铺”的掌柜老张,是最早学会的几人之一。他原本只卖寻常蒸饼,每日不过百十个。自改了新法,铺子前排起了长队。
“张掌柜,来十个馒头!要刚出锅的!”
“俺要五个肉包,三个菜包!”
老张忙得满头大汗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掀开笼屉,白汽蒸腾中,一个个雪白饱满的馒头、包子整齐排列,看得人食指大动。
“客官稍等,这就好!”
他一边装袋,一边对排队的熟客念叨:“要说咱少将军,真是神仙心肠。这么好的法子,说传就传了。搁别家,这可是传家宝!”
一个老汉接过馒头,掰开尝了一口,顿时眼睛一亮:“嘿!这口感!比俺年轻时在洛阳吃的‘玉尖面’还软和!”
旁边妇人接话:“可不嘛!俺家那口子在码头扛活,以前带蒸饼当干粮,硬得硌牙。如今带两个馒头,就着热水,一顿饭舒舒服服!”
更有人算起了账:“你们发现没?同样一斗麦,做蒸饼出十二个,做馒头能出十五个!还更顶饱!这可是实实在在省粮食啊!”
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。
粮店陈胖子也来凑热闹,买了几个馒头边吃边叹:“少将军这手……高明啊。你们想,百姓用同样的粮能吃饱,就不会轻易卖粮换钱,粮价就稳。粮价稳,民心就稳。民心稳了,啥事不好办?”
有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……北边曹操那边,已经有人偷偷来学这手艺了。”
“学就学呗。”老张擦擦手,满不在乎,“少将军既然敢传,就不怕人学。再说了,法子能学去,咱江东这丰收的麦子、这安稳的日子,他们学得去吗?”
众人哄笑,深以为然。
城东秦淮河畔,新开的“望江楼”今日座无虚席。
这酒楼三层高,飞檐斗拱,在秣陵城算是顶尖的所在。
老板姓糜——是糜竺的族亲。
楼内装潢雅致,临河一排窗户,推窗可见秦淮风光,冬日虽无桃红柳绿,但河面冰光粼粼,岸边雪覆屋檐,也别有一番韵味。
三楼最大的雅间“听雪阁”内,此刻正有一场聚会。
主位空着——那是给主人李璟留的,不过他今日未来。
左侧首座坐着王朗,这位徐州名士如今是车骑将军府长史,总揽文书机要。
他下首依次是诸葛玄、张昭、鲁肃、诸葛瑾、糜竺、陈登,皆是徐州籍士人。
右侧首座是周异,曾任洛阳令,如今在江东任扬州别驾,而且其子周瑜颇受少将军重用,加上本身名望,地位超然。他身旁坐着周瑜、周昕、张温、顾雍、朱桓、虞翻、全柔等扬州本地士人。
末席则另有一桌,以华歆为首,许靖、郭嘉、刘晔、步骘等人围坐。这一桌气氛最是轻松,郭嘉甚至解下了腰间酒葫芦,自顾自地抿着。
今日聚会,名义上是庆贺李续降生,实则各怀心思。
酒过三巡,王朗率先举杯:“诸位,小公子降生,乃江东之福。我等共饮此杯,贺主公,贺少将军!”
众人举杯共饮。
饮罢,诸葛玄捋须道:“小公子取名‘续’,字‘承业’,寓意深远。可见主公与少将军,志在传承基业,光大正道。”
张昭接话:“如今江东基业初成,民富粮足,正是修明内政、巩固根本之时。昭以为,当趁此冬闲,进一步完善律令,整顿吏治,以为长久之计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却引得对席的顾雍微微蹙眉。
顾雍,性情沉静,但眼光敏锐。
他缓缓开口:“张长史所言甚是。然雍以为,江东根本,不仅在律令吏治,更在民心所向。如今新政推行,百姓得惠,此乃大善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荆南三郡、汝南沛郡等地,新政尚未深入。长此以往,恐生隔阂。”
这话点到即止,却让席间气氛微凝。
鲁肃见状,笑着打圆场:“子布、元叹所言各有道理。内政当修,民心当固。好在如今冬雪封路,各方息兵,正是我等梳理内务的好时机。”
周瑜此时开口,声音清朗:“肃之兄说得对。不过瑜以为,冬闲虽可修内政,亦不能忘外患。北方袁曹摩擦日甚,南阳刘备坐大,荆州刘表观望——天下大势,瞬息万变。江东需早做筹谋。”
这话引来了末席郭嘉的注意。他放下酒葫芦,轻笑一声:“公瑾眼光长远。不过嘉以为,袁曹之争,短时难解;刘备之兴,根基尚浅。江东真正的机会,不在北,而在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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