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五,秣陵,将军府。
李璟坐在签押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密报。纸是上好的蜀笺,薄如蝉翼,墨迹工整,可内容不工整。
糜竺的字一向端方,今日却写得潦草,像是赶时间。信中说:苏双被袁谭扣在临淄,罪名是“私通江东”。张世平带着三百匹马从渤海湾乘船逃走,下落不明。河北大乱,袁绍病重,三子各怀异心,曹操大军压境。商路断了,马也断了。
信的最后,糜竺写了一句:“北马南下,已无可能。请少将军早做打算。”
李璟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郭嘉推门进来了。
“少将军,糜子仲的信?”
李璟把信递过去。郭嘉接过来,看了一遍,眉头皱了起来。又看了一遍,把信放回案上。
“苏双被扣了。张世平跑了。三百匹马,不知去向。”
“马是小事。”李璟说,“路断了,才是大事。”
郭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河北那片土地上。冀州、青州、幽州、并州,袁绍的地盘,现在像一块被摔碎的瓦片,裂痕到处都是。袁谭在青州,袁熙在幽州,袁尚在冀州,三个人各据一方,谁也不服谁。
“少将军担心的是骑兵。”郭嘉说。
李璟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跟郭嘉并肩站着。
“江东有四千骑兵。两千在关羽手里,一千在太史慈手里,五百在臧霸手里,五百在秣陵。这四千骑,全靠北方的马养着。现在路断了,马没了。等这四千匹马老的老、死的死,江东就再没有骑兵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郭嘉。
“没有骑兵,拿什么跟曹操打?”
郭嘉没说话。他知道李璟说的是实话。北方平原广袤,骑兵来去如风。江东水师再强,上了岸就是步兵。步兵对骑兵,十换一都算赢。江东换不起。
“少将军想怎么办?”
“辽东。”
郭嘉沉默了片刻,“少将军想打辽东?”
“不打辽东,马从哪儿来?”李璟转过身看着他,“江东四千骑兵,全靠北边的马撑着。河北一乱,商路一断,半年之内,马屁得不到补给,骑兵就废了。”
郭嘉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。
辽东,太远了。从秣陵到辽东,走陆路要穿过曹操的地盘,不可能。
走海路,要从徐州出海,绕过青州,横渡渤海。风浪大,航路不熟,一船人能不能活着到对岸都是问题。
“少将军,海路艰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辽东遥远,公孙度经营了九年,根基已固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就算打下来,隔着一片海,怎么守?”
李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当初关东群雄讨董,本来董卓有意封云长叔为辽东太守,意图分裂我等,后来云长叔义薄云天,辞官不受,随我等南下,后来李傕郭汜封公孙度做了辽东太守。此人手段酷烈。到任之后,杀了辽东豪强一百多家,尸首堆在城外,血流成河。郡中震恐,无人敢反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。这些事他都知道。公孙度在辽东干了九年,愣是把辽东、玄菟、乐浪三郡捏成了一块。还趁着朝廷无力顾及,把辽西的一部分也吞了进去。自封辽东侯、平州牧,追封他爹公孙延为建义侯。在襄平城南设坛,郊祀天地。出行的时候,坐的是銮驾,帽子上悬着九条玉旒,车驾后面跟着头戴旄帽的羽林骑兵。
“曹操为了笼络他,征召他做武威将军,封永宁乡侯。你猜公孙度怎么说?”李璟看着郭嘉。
郭嘉冷笑了一声,“我在辽东称王,要永宁干什么?”
“正是。”李璟也笑了,笑得很淡,“曹操鞭长莫及,忙着打官渡,哪有心思管辽东。”
郭嘉沉吟了一下,“少将军的意思是,讨伐公孙度,名正言顺。”
“名正言顺。”李璟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“公孙度僭越称制,郊祀天地,乘銮驾,戴九旒,这是谋逆。大汉律,谋逆者,天下共讨之。咱们打他,师出有名。”
郭嘉没有说话。他盯着舆图上那片狭长的海岸线,从徐州到青州,从青州到渤海,从渤海到辽东湾。风浪,礁石,陌生的港口,不测的风向。海路太难了。
“少将军打算派谁去?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,“云长叔。”
郭嘉愣了一下。他以为会是徐晃,或者是太史慈。徐晃稳重,太史慈机变,都是合适的人选。可关羽不是要驻防汝南吗?但是又觉得李璟心中自有主张,便没再反对。
李璟走到案前,铺开一卷竹简,提笔开始写。
写的是举荐关羽为辽东太守的奏表。讨董的时候,关羽就受封过辽东太守。那时候只是个空头衔,现在不一样了。这个太守,他要真刀真枪地去拿。
写完奏表,李璟搁下笔,对郭嘉说,“召云长叔来秣陵。还有德谋叔、义公叔、子扬、管承。都叫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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