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那正坐在屋里跟难奚、牟罗喝酒。酒是当地酿的浊酒,酸涩难咽,可三人喝得面红耳赤。乙那把碗往案上一顿,“朴石去了这么久,还没回来。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难奚说,“汉军会杀他?”
“谁知道。”乙那抹了一把嘴,“汉军若是不讲理,咱们就打。打不过就上山。山那么大,他们找不到咱们。”
牟罗有些犹豫,“可阿答不是没事么?汉军还给了粮食和布。”
乙那瞪了他一眼,“阿答是阿答,我是我。阿答跪得快,我不跪。”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乙那站起来,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村口的方向腾起一团火光。那火光不大,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
是汉军的信号。
程普从正面进了村子。他的三百人分成三队,一队封住村口,一队直扑乙那的屋子,一队控制村里的巷道。
士卒们训练有素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喊叫,只有脚步声和刀盾碰撞的金属声。
乙那冲出屋子的时候,迎面撞上了程普。
程普手持长矛,矛尖指着乙那的胸口,距离不到三尺。
乙那的酒醒了大半,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,可手还没碰到刀柄,程普的矛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“别动。”程普的声音不大,可那股子冷意让乙那浑身一僵。
与此同时,韩当从山后绕过来,截住了几个想往山上跑的村民。那些村民看见汉军从山后冒出来,吓得腿都软了,跪在地上不敢动。
整个行动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。乙那被捆了手脚,押出了村子。难奚和牟罗也被擒住,跟乙那绑在一起。村子里的百姓缩在屋里,大气不敢出。
程普让人在村口贴了一张告示,是刘晔提前写好的汉文和当地语言的对照版——“将军令:不抢粮,不杀人,不占田。各安其业,勿生异心。违者,严惩不贷。”
乙那被押到汉军营寨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关羽已经起来了,坐在中军帐里,案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焰在晨风中微微摇晃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帐外的乙那,没有说话。
程普进来禀报了经过。关羽听完,问了一句,“伤了人没有?”
“伤了几个。都是反抗的,没打死。按照子扬的嘱咐,能活捉就活捉。”
关羽点了点头。刘晔在旁边说,“将军,此三人如何处理,请将军定夺。”
关羽沉默了片刻,站起来,走到帐外。乙那跪在地上,难奚和牟罗跪在他身后,三人都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关羽在他们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就是乙那?”
乙那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长髯及胸、丹凤眼半睁半闭的大汉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说不出话。他点了点头。
关羽说,“你联络各村,想跟我打?”
乙那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汉军连这个都知道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声含糊的呜咽。
关羽没有等他回答,转身回了帐中,丢下一句话,“先关着。等天亮了再说。”
程普让人把乙那三人押了下去,关在一间空帐篷里,派了两个士卒看守。
天亮了。关羽让人把乙那、难奚、牟罗带到帐前。这一次,他没有让他们跪着,而是让人搬了三块石头,让他们坐着。
乙那不知道关羽要做什么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关羽开口了,“乙那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乙那的心上。
“第一,你回去,管好你的人,不要生事。我不动你,也不动你的村子。该种地种地,该打鱼打鱼。第二,你不服,那就别回去了。你的村子,我派人去管。”
乙那的脸白得像纸。他看了看难奚,又看了看牟罗,两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两个姻亲,在生死关头,谁也不会替他说话。
“我……我选第一个。”乙那的声音沙哑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关羽看了他一眼,让人拿了一袋粮食和一匹布,放在他面前。跟给阿答的,一模一样。
“回去之后,告诉附近的人,不要招惹汉军。你若能做到,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乙那抱着粮食和布,跌跌撞撞地走了。难奚和牟罗跟在他身后,三人像丧家之犬一样,头也不敢回。
刘晔看着他们的背影,对关羽说,“将军,乙那此人,比阿答难控制。他今天服了,明天未必还服。晔以为,可以在他的村子里留几个人,名义上是帮他守村,实际上是盯着他。”
关羽想了想,“派十个人去。让队率带队,带足兵器。告诉他们,不要扰民,也不要让乙那脱离视线。”
刘晔应了,转身去安排。
程普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军报,递给关羽。
“云长,这是给少将军的军报。管承说,船队休整三日,便可返航。问要不要带什么回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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