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卑三部陆续北撤的消息传到平壤时,关羽正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的天际。
孟冬十月,北风徘徊,天气肃清,繁霜霏霏。
十月的辽东,风里已带了雪意。
浿水两岸的芦苇枯黄一片,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面残旗。
刘晔从城楼下走上来,手里拿着程普刚送到的军报,身后跟着两名亲卫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。
“将军,德谋将军的军报。鲜卑三部已退出沸流水北岸,轲比能断后,步度根与素利各引部众西归。沸流水之围,解了。”
刘晔说着,示意亲卫打开木箱。
箱盖掀开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简,每一卷都用麻绳扎着,封泥完好。
“还有这些,辽西、辽东两部乌桓送来的盟书。蹋顿领头,共十七部渠帅歃血为盟,誓为汉军永镇北疆。十七部,能骑善射者不下八千。德谋将军已从降卒中挑了两千精壮编为 “乌桓突骑”。剩下的,已分发坞堡,与汉军屯卒混编,教他们结阵步战之法。”
关羽接过军报,一行一行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德谋这一手,是把两部乌桓绑在汉军的战车上了。”他将竹简递还给刘晔,“屯田之事,德谋在信里没细说。你派去的人,回来怎么报的?”
刘晔微微一笑。“正要禀报将军。德谋将军在沸流水南岸的那片屯田,粮仓确是烧了四座。可烧的,是草料。”
关羽转过身。“草料?”
“草料。秋收的粮食早在鲜卑人南下之前就运走了,分三批,藏在东谷、西谷、镇北关三处山仓里。屯田的粮仓里装的全是干草和空麻袋,外面盖了一层粟米做样子。
鲜卑人看见火光冲天,以为烧的是粮食,其实烧的是草料,此事德谋将军没有告诉任何人,就连蹋顿等人都蒙在鼓里。今晨刚清点完,各处屯田总共折了不到两千石存粮,全是边角没来得及运的。”
刘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“德谋将军这趟买卖,用四座空仓换了鲜卑数千骑的伤亡。草料烧了,再割就是。鲜卑人的命,可没这么便宜。”
关羽捋着长髯,没有说话,但那半睁半闭的丹凤眼里分明透出一丝笑意。
良久,他开口了:“德谋是老将。鲜卑三部此番南下,折损数千骑,空手而归。步度根锐气已挫,素利观望自保,轲比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“轲比能是个人物。此番虽退,却是三部中折损最少、军容最整的。此人必不甘久居人下。传令德谋,沸流水防线不可松懈。”
刘晔应了。关羽走下城楼,回到中军帐,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,开始给李璟写军报。
“末将关羽,顿首再拜。鲜卑三部南下,程普据东谷,韩当守西谷,扼险拒敌,浴血鏖战。沸流水屯田诱敌,虚仓实草,佯作粮秣充盈之状。敌骑焚仓而退,实损不过千石。
今鲜卑三部已北遁,乌桓十七部歃血归心。然秋风已尽,朔风渐起,浿水两岸已见初霜。
辽东苦寒,霜降之后,地冻三尺,弓弦易折,马蹄陷冰,非用兵之时。末将当趁此隙,率诸将修坞堡、缮甲兵、造渡船、积粮秣,以固浿水之防。
待明岁冰消雪化,春暖草生,便是汉军北渡之时。”
写罢封好,交给亲卫,只等管亥的船队抵达便加急送往秣陵。
刘晔从帐外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新画的舆图。
“将军,这是浿水沿线渡口的详图。一共标了十三处可渡之处,其中三处水流最缓、河面最窄、南岸地势最高,适合大军北渡。末将已命工匠在南岸山坳中伐木造船,来年开春可下水。”
关羽接过舆图,借着帐中火光细看。
这三处渡口,刘晔标得极细,何处适合步卒涉渡,何处适合骑兵泅渡,何处需要搭建浮桥,都一一注明。
南岸山坳中藏船的地方也标了出来,那是一处隐蔽的河汊,四周林木茂密,从北岸根本看不见。
“子扬,这地图,递给德谋和义公各一份。”
关羽将舆图折好,“修防线的事,让德谋和义公各守其段。渡口的位置,只告诉他们大略,具体在何处造船、何处渡河,待来年春暖再议。”
刘晔应诺。
关羽站起身,走到帐外。
北风扑面,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
校场上,新编的乌桓骑兵正在操练,程普从归附的乌桓诸部中精挑了两千骑术最好、年纪最轻的汉子,由蹋顿和苏仆延分领,配给汉军队率管束。
乌桓人骑射的底子极好,只是散漫惯了,不习惯列阵冲锋、听号令进退。
汉军队率便用最笨的办法:每日操练四个时辰,上午练队列,慢走、快走、小跑、冲刺,反复练,练到人马合一、队列整齐为止。
下午练配合,与步卒方阵协同进退,步卒举盾,骑兵从盾墙缝隙中穿出击敌,再穿回阵中整队,反复练,练到分毫不差为止。
乌桓骑兵刚开始叫苦连天,蹋顿亲自带头操练,谁偷懒便加练。半个月下来,倒也渐渐有了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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