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卑三部合兵一处,营火连绵十余里,声势复振。
然细观之,三部之间留出的空地比合兵之初更宽了。
素利的营寨往西挪了里许,步度根的营寨往东靠了靠山脚,轲比能的营寨孤悬北侧高地。三位渠帅各怀肚肠,白天一处议事,夜里各守各的寨墙。
轲比能在合议时说得分明:此番南下,东谷西谷攻不破,沸流水正面打不开,硬拼不是办法。不如以轻骑绕道薄击,烧汉军囤于沸流水南岸的屯田粮草。汉军根基在粮,粮烧了,坞堡自溃。
素利与步度根皆点了头。然三人心中各自盘算,素利想的是捞一把就走,步度根想的是出一口恶气,轲比能想的却是借汉军之刀,再磨一磨这两位盟友的力量。
当夜,三部各出斥候,将沸流水南岸的屯田坞堡摸了个遍。
汉军的屯田沿沸流水南岸呈带状分布,自西而东有大小坞堡十余座,每座相距数里至十数里不等,互为犄角。
堡中驻兵不多,少则数十,多则百余,但各堡之间以烽燧相连,一处有警,狼烟升腾,半日之内援军可至。
秋收刚过,粮草尚未完全运入山城大仓,各堡囤粮不下数千石。
轲比能指着斥候画出的地形图道:“南岸屯田,东段归我,中段归步度根,西段归素利。三部同时动手,汉军首尾不能相顾。烧多少是多少,不必贪多,见烽火起便撤。撤离时各沿原路退回,不必相互策应。”
素利与步度根对视一眼,各自点头。不相策应,正合他们心意。
当夜无月。沸流水南岸的一处坞堡外,秋风卷着枯草,沙沙作响。
坞堡不大,土墙高约丈余,四角有箭楼,堡内驻着数十名汉军屯卒,大多是三韩收编的义从,也有几名乐浪带来的老兵。
堡外便是成片的粟田,粟已收了,秸秆堆在地头,一垛一垛的,像一座座小丘。再往外是草料场,囤着过冬的干草,垒得整整齐齐。
三更时分,堡墙上的哨兵听见了马蹄声,很轻,很密,像是远处有大队马队在移动。
哨兵立刻敲响了铜锣。
锣声在夜空中炸开,堡内屯卒从睡梦中惊醒,抓起刀矛冲上堡墙。火把点起来了,照得堡墙内外一片通明。
鲜卑骑兵从黑暗中涌出。不下千骑,马蹄踏碎了粟田的秸秆,火把如流星般划过夜空,落在草料场上、落在粮垛上、落在坞堡的寨门上。
草料遇火即燃,转眼间整片草料场化作一片火海,浓烟滚滚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坞堡的寨门被火吞没,屯卒们拼死扑救,箭矢从堡墙上射下去,不时有鲜卑骑兵中箭落马。
但鲜卑人不恋战。火放完了,拨马便走,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,留下焚烧的屯田和滚滚浓烟。坞堡的烽燧台上,狼烟升起来了,一道,两道,三道,接连向南传去。
同样的场景,在沸流水南岸十余处屯田坞堡同时上演。
鲜卑三部倾巢而出,万余骑兵分作数十股,每股数百至千余不等,趁夜色摸到汉军屯田外围,放火便走,不与守军纠缠。从沸流水上游到下游,数十里南岸处处火光,处处狼烟,夜空被烧成一片暗红。
轲比能勒马立在沸流水北岸的一处高岗上,望着南岸那片连天的火光。步度根和素利的部众也出动了,西边、东边,到处都是火。
这十余日来,他终于看到汉军的防线上冒出了烟火。但这烟火背后,是程普那双沉静的眼睛,那个江东上将不会坐视屯田被烧,他在等什么?
东谷土垒。程普站在望楼上,望着南方那一道道升起的狼烟。
蹋顿从营中跑出来,铠甲都没穿好,赤着脚跑到望楼下:“将军!南边屯田——鲜卑人在烧咱们的粮!”
程普没有回答,望着那些狼烟。
一道,两道,三道,四道。他在数。数到第十三道时,嘴角微微一动。“十三处。鲜卑人分得够散的。”
蹋顿急了:“将军,末将带骑队去救!”
程普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救哪一处?十三处同时烧,你带骑队赶过去,早烧完了。鲜卑人放火便走,不跟守军纠缠,等你赶到,只剩灰烬。”
他走下望楼,步履沉稳。
“烧了就烧了。粮烧了,明年再种。坞堡烧了,再修。沸流水没丢,就是赢。”
他走回中军帐,铺开竹简,提笔给关羽写军报。
鲜卑三部倾巢南下,分焚屯田十三处,守军力战不懈,堡墙多存,存粮损十之三四。末将已令各堡清点余粮,集中囤于大仓,另调义从营增援南岸,补筑坞堡,严加防范。
沸流水北岸,鲜卑大营。天明时分,三部陆续收兵回营。
清点战果:焚毁汉军坞堡四座,烧毁存粮不下万石,草料无数。烽燧台烧毁七处。战马损失近千匹,士卒伤亡千余。
步度根把刀往案上一拍,朗声道:“这一仗打得痛快!烧了汉狗十处屯田,看他们这个冬天吃什么!”
素利慢条斯理地嚼着羊肉:“痛快是痛快,可各部加起来折了千余骑。汉军屯田有坞堡,有烽燧,有弓弩手,烧一处就得拿人命换。”他放下羊肋骨,看着轲比能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