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十二,海风转北,管承的船队靠岸了。
五艘大船吃水极深,船板被浪打湿了大半,帆索上结着薄冰。水手们抛下缆绳时,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团团雾。码头上等候的吏员们缩着脖子跺着脚,鼻头冻得通红。
管承第一个走下船板。他在海上漂了半个月,脸被海风吹得粗糙泛红,胡茬上还挂着霜花,但眼睛里全是亮光——不是寻常完成差事的那种亮,是憋了一肚子话等着往外倒的那种亮。
“管将军。”刘晔迎上去拱手,“一路辛苦。这批辎重可算到了,云长公昨日还问起。”
管承还了一礼,咧嘴笑道:“子扬先生,这回可不光是辎重。还有大好消息,荆襄大捷!”
刘晔脚步一顿,转过头看着管承。管承没有多说,只是拍了拍怀里的铜筒。刘晔便不问了,侧身引路。两人并肩穿过码头,往中军帐走。
中军帐里,关羽正与程普、韩当对着浿水舆图商议来年开春的北渡方略。
炭火盆烧得正旺,帐帘掀开时,一股冷风灌进来,火盆里的炭火猛地蹿高了几分。
管承大步走进,抱拳行礼,从怀中取出那只铜筒双手呈上。
“云长将军,荆襄捷报。太史将军与臧将军合破江陵,刘表病殁,刘琮举州归降。益州刘璋遣来的援军,全军覆没。”
帐中霎时静了下来。程普放下手中的舆图,韩当搁下茶碗,关平从帐角站起。火盆里的炭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铜筒上。
关羽接过铜筒,拧开盖子,展开帛书。李璟的字迹清隽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从容。他看了一遍,抬起头,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。
“荆州已平。刘琮归降,江陵、江夏尽入江东。刘璋派去的一万援军,高沛、杨怀战死,全军覆没于当阳。”他把帛书递给程普,“德谋,看看。”
程普接过帛书,粗豪的嗓音在帐中回荡。
帛书上写得分明,刘表病殁,蒯良、蒯越兄弟与蔡瑁拥立二公子刘琮为主。
蔡瑁是江东姻亲,刘琮生母蔡夫人与少将军生父宋侯李肃的妾室蔡夫人乃是姐妹,有这层亲缘在,刘琮继位便意味着荆州可以不战而下。
太史慈与臧霸合兵江陵城下,高沛、杨怀率益州军出城迎战,被太史慈阵斩高沛,臧霸破杨怀于当阳桥。刘琮开城出降,荆州遂平。
程普念完,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韩当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!子义这一仗,打得痛快!德谋,你算算,高句丽降了,乌桓降了,鲜卑退了,荆州也平了,这一年,打了多少胜仗?”
程普捋须而笑:“义公,你还少算了一桩。还有年初在棘阳,少将军亲手斩了刘备,平了南阳。今年的确是好事连连。”
关羽将帛书收入怀中,看着管承:“伯载将军,今夜设宴,为尔等接风。正好德谋、义公都在,坦之,去请蹋顿和苏仆延两位渠帅也来。”
关平应声而去。
当夜,平壤中军帐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堆篝火。
秣陵运来的好酒开了数十坛,新宰的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,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寨。
汉军队率、乌桓渠帅、三韩义从、高句丽降将,围着篝火坐了一圈又一圈。他们大多听不懂相互之间的方言,但酒碗一碰,便是同袍。
中军帐内,主宴设在关羽帐中。关羽居中而坐,程普、韩当分列左右,刘晔坐在韩当下首,管承坐在程普下首。关平坐在末位,蹋顿和苏仆延挨着关平。
案上摆着炙羊肉、鱼脍、腌菜,酒是秣陵运来的陈酿,比乌桓的马奶酒醇厚得多。
蹋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,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“这个好”。
酒过三巡,韩当朝管承举起酒碗:“伯载,你在船上漂了半个月,上岸说的头一件事就是荆襄大捷。这捷报光看帛书不过瘾,你给咱们讲讲,子义和宣高是怎么打的?刘璋派去的那一万益州军,怎么就全军覆没了?”
管承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。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。
“义公将军既然问了,某便说道说道。这仗,得从蔡瑁说起。”
蔡瑁这个人,是荆州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。
他是刘表的小舅子,又是宋侯李肃的姻亲,蔡瑁的亲妹妹嫁给了宋侯做妾,两家是实打实的亲戚。
刘表活着的时候,蔡瑁是刘表的部将;刘表一死,那蔡瑁就是江东的自己人。
所以太史慈在襄阳跟蔡瑁看着是对峙了大半年,可实际上两军隔着汉水,谁也没真打。
就这么僵着。一直僵到九月中。
刘表病重,荆州的大权实际上已经落到了蔡瑁和蒯良、蒯越兄弟手里。
刘表有两个儿子,大公子刘琦,二公子刘琮。
按礼法,嫡长子刘琦当继位。可刘琦是前妻所生,刘琮是蔡夫人的亲生儿子。
蔡夫人是蔡瑁的姐姐,也就是说刘琮是蔡瑁的亲外甥。
“蔡瑁和蒯氏兄弟一合计,立刘琮上位。”管承放下酒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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