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的秋雨,一下就是三天。
汉水涨了,浑浊的江水拍打着码头,溅起黄白色的水花。
运粮船停了大半,船工们缩在船舱里喝酒赌钱,码头上冷冷清清,只有几个披着蓑衣的苦力蹲在棚子底下等活儿。
大将军府后院的廊下,李璟披着一件半旧的氅衣,坐在胡床上看雨。续儿蹲在他脚边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圈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维儿被奶娘抱在屋里,隔着窗棂往外看,小手拍着窗框,咿咿呀呀地叫。
诸葛亮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月门进来,青衫下摆沾了泥水,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。他在廊下收了伞,抖了抖水珠,向李璟行礼。
“少将军,各州屯田的秋收账册,亮整理出来了。”
李璟接过文书翻开,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,他看得很慢,不时问几句,诸葛亮一一作答。
荆州屯田今秋收粮六十万石,益州四十五万石,扬州四十万石,交州二十万石,辽州虽苦寒之地,也收了八万石,加上各州原有的存粮,总仓储已超过两百万石。
“两百万石。”李璟合上账册,目光落在廊外的雨幕中,“够大军吃多久?”
诸葛亮想了想:“若以十万大军计,日耗粮千石,两百万石可支近七年。若算上民夫、牲口,也能撑三到四年。少将军,粮草已不是问题。问题是运输。荆襄的粮运到南阳,水路畅通。可益州的粮要运到襄阳,要过三峡,逆水行舟,损耗不小。”
“辽州的粮要运到中原,更是千里迢迢。所以亮以为,各州的粮,最好就近囤积,就近取用。荆州粮供南阳、襄阳,益州粮供汉中、关中,扬州粮供徐州、青州,辽州粮供幽州、冀州。各司其职,互不干扰。仗打起来,才不会因粮道不畅而掣肘。”
李璟点了点头,将账册放在案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茶是蔡琰刚沏的,还热着,入口微苦,回味甘甜。续儿蹲在地上,用木棍在青石板的积水里搅来搅去,搅出一圈圈涟漪。
“孔明,你说,三年之内,南方能追上北方吗?”
诸葛亮沉默了片刻,也在续儿旁边蹲下来,看着那些渐渐扩散的涟漪。
“少将军,恕亮直言。三年之内,南方的粮、钱、兵,都追不上北方。不是少将军不够努力,而是底子太薄。中原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粮仓,耕垦千年,人口稠密,世家云集。南方多山林、多沼泽、多瘴气,开发不过百年。想用三年追平北方千年底蕴,着实不现实。”
他伸手在积水中轻轻一点,涟漪散开,又聚拢。
“但亮以为,我等也不必妄自菲薄。少将军做的好大事,虽人口、耕田、战马不及北方,但少将军开创的新政早已深入任性。少将军在南方,减赋税、清田亩、兴教化、开科取士。百姓得了实惠,世家看到了出路,士人有了奔头。这份人心,曹操远不及也。三年之内,南方的人口、耕田、战马追不上北方,可人心,早已遥遥领先。”
李璟放下茶碗,看着诸葛亮。
“孔明,你说得对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廊边,望着雨幕中模糊的院墙。
“三年。三年之内,我要看到南方的新政全面落地。摊丁入亩、清丈田亩、开科取士,一样都不能少。谁变成了问题,就解决谁。世家也好,豪强也罢,不愿跟我走,那就让他们别走了。”
语气生硬,杀意凌然。
诸葛亮深深一揖:“亮明白。”
续儿抬起头,看着父亲和诸葛亮的背影,歪着头想了想,又低下头继续画圈圈。
同一片雨幕下,邺城却是一片晴朗。
丞相府的书房里,曹操站在舆图前,手里拿着一支炭笔,在凉州的位置画了个圈。程昱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沓密报。
“明公,子桓来报。马腾已遣使至陈仓,愿归顺朝廷,条件不变。韩遂还在犹豫,但已松口。其余八部,已有五部遣使来投。凉州之事,年内可定。”
曹操放下炭笔,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满意。
“子桓这孩子,做事沉稳,不急不躁。凉州的事,交给他,孤放心。青州那边呢?子建有什么消息?”
程昱翻到第二份密报:“子建来报,孙权已允诺结盟,但要求朝廷先提供粮草军械,他才肯出兵。子建以为,孙权是在拖延,想等青徐一线的局势明朗再选边站。”
曹操冷笑了一声:“孙权是墙头草。哪边风大,他往哪边倒。不急,先给他粮草军械,稳住他。等孤收拾了李璟,再跟他算账。”他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酒盏抿了一口。
程昱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明公,还有一件事。襄阳的细作回报,李璟让诸葛亮和庞统做了李续的老师。”
曹操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程昱。
“诸葛亮、庞统没听说过……此二人有何大才?能的李璟这小儿这版重视。放着蔡邕伏完王朗华歆等海内名士不用,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?此时定有蹊跷。怕是李璟小儿为其子玄德潜邸之臣吧!”他放下酒盏,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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