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五月初,渤海。
初夏的海风带着咸湿气息,掠过一望无垠的海面。数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,正沿着辽东半岛南岸缓缓西行。船帆饱胀,破浪而行,在湛蓝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水痕。
为首的楼船之上,吕岱一身轻甲,手扶船舷,凝望着北方越来越清晰的岸线。
他年近五旬,面容清癯,颌下三绺长须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,一双眼睛深邃锐利,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沿岸的每一处岬角、每一座烽燧。
身后脚步声轻响,副将徐盛走上前来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“定公,前面便是沓氏地界了。”
吕岱微微颔首,并未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岸上。
“看清了吗?”
徐盛眯眼打量片刻,沉声道:“沿岸烽燧林立,每隔十里便有一座,烟火相望。港外似乎还布了水栅,船只怕是靠不近内港。”
吕岱淡淡一笑:“关云长镇守辽东多年,若是连这点布置都没有,反倒奇怪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船中央的帅案旁,案上铺着一张辽东沿海图,上面用墨笔标注了各处港湾、水道、防务要点,只是不少地方还留着空白,等着他们去填补。
“主公派我等来,不是为了硬打,是为了探路。” 吕岱指尖在图上沓氏港的位置轻轻一点,“能摸清水道深浅、防务虚实、兵力多寡,这一趟便算不虚此行。”
徐盛点头:“末将明白。只是…… 打着互市的旗号,关羽那边肯让我们靠岸吗?”
吕岱摩挲着案沿,语气平淡:“肯不肯,总得试试。”
“李璟那边才在汝南闹出那么大动静,曹操自顾不暇。关羽远镇辽东,未必想节外生枝。我们说是来互市通商的,他总不好直接翻脸 —— 真闹僵了,对他也没好处。”
徐盛沉吟道:“就怕他表面应承,暗地里处处提防,什么都探不到。”
吕岱抬眼看他,嘴角微勾:“探不到明面上的,便探暗地里的。他越是提防,越说明那里有东西。”
“再说,” 他话锋一转,“能进港便是赢。只要脚踩上了辽东的地,总能看出些门道。”
徐盛恍然,抱拳道:“末将受教。”
吕岱摆了摆手,重新望向岸线。
船队又行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抵达沓氏港外数里处。
果不其然,港外水面上横亘着一道粗大的木栅水寨,只留了中间一道狭窄的出入口。寨后隐约可见战船的轮廓,岸上箭楼高耸,守军往来巡逻,戒备森严。
船队刚一靠近,水寨中便驶出两艘巡逻船,横在航道中央,船上兵卒张弓搭箭,如临大敌。
一名军侯站在船头,扬声喝道:“来者何人?报上名号!”
吕岱并未亲自出面,只让随行的赞军校尉上前答话。
赞军校尉站到船头,拱手高声道:“我等乃青州孙讨虏麾下商船,奉使君之命,前来辽东互市通商,还望通禀关将军。”
那军侯闻言,眉头一皱,上下打量了一番船队,冷声道:“互市?我家将军从未接到青州通商的文书。你们且在外海候着,待我通禀之后再说!”
赞军校尉还想再说什么,那军侯却已摆了摆手,巡逻船便横在航道上,寸步不让。
赞军校尉只得退回,向吕岱复命。
吕岱听完,神色不变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转头吩咐:“传令下去,全军落帆停船,就在外海抛锚。不许靠近水寨,不许士卒喧哗,更不许私自登岸。”
“诺!”
号令传下,数十艘船只次第落帆,在港外海面上稳稳抛锚,井然有序,看不出半分慌乱。
吕岱站在船舷边,远远望着水寨后的港口,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关羽的人反应这么快,戒备这么严,正说明沓氏是辽东的重要口岸,防务非同小可。
光是这一点,便值回票价了。
“定公,” 徐盛低声道,“他们若是一直不让进,怎么办?”
吕岱淡然道:“等。”
“我们不急,急的是他们。几十艘船堵在他港口外面,他总不能一直晾着。”
果然,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水寨中驶出一艘更大的船,船上立着一名年轻将领,身披银甲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,正是关羽长子关平。
船行至青州船队前,关平拱手一礼,声音清朗:“在下关平,奉家父之命,前来请问青州朋友来意。”
吕岱依旧没有亲自出面,还是那名赞军校尉答话。
“回将军,我等奉孙讨虏之命,携青州盐铁、布帛、瓷器诸物,前来辽东互市。久闻关将军镇守辽东,政通人和,百姓安居乐业,故来通商,以求两利。”
关平闻言,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
“互市是好事,只是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,“辽东与青州素无往来,骤然来了这么多船,又是兵甲齐备,我等不得不防。”
赞军校尉连忙道:“将军多虑了。船上虽有护卫,不过是为防海上寇盗。货物都在舱中,将军若不信,可派人查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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