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宁想了想:“能打。但他防备得很严,外围有哨船,正面有木栅改装的防冲网。硬冲进去代价大,但如果从北侧绕过去,有可能偷掉他后队的淡水补给。”
程普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急。他不动,我们也不动。先把粮船航道护住。”
甘宁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辽西北部,北道。
这支由三百头牛和同等数量驮马组成的运输队,已经在荒原上行进了三天。队形拉得很长,牛车和驮马在砂石路上踩出连绵不绝的蹄声和轮辙声,偶尔有铁器在车厢里碰撞,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。
带队的是一个中年校尉,沉默寡言,沿途只在需要休息的时候才开口说几句话。
北道两侧的地形逐渐变化,植被越来越稀疏,裸土和碎石越来越多,偶尔能看见远处有牧民的帐篷,但帐篷都很小,像是临时歇脚用的,不像是久居的营盘。
校尉在第三天的黄昏下令扎营,选择了一处背靠低矮丘陵的河沟边。这条河沟的水很浅,只没过脚踝,但足够饮牛和马。士卒们卸下驮具,把牛马拴在河边,开始生火做饭。
校尉坐在火堆旁,掏出一卷皮纸展开看了看。皮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形线,标注了几个圆圈和箭头,最末端的位置用炭笔重重点了一下,旁边没有文字。
他把皮纸卷好收回怀里,抬头望了一眼西北方。天色正在变暗,那个方向的轮廓已经完全融进了暮色里。
他身边一个年轻士卒低声问了一句:“校尉,咱们还得走多久?”
“快了。”校尉回答得很简短,没有说具体时间。
第二天清晨,运输队继续出发。路线开始向东偏转,偏离了北道的方向,插入一片更荒芜的丘陵地带。又走了大半日,前方出现一道低矮山脊。
山脊没有树木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草甸,看起来平平无奇,像是荒原上随处可见的隆起。
但校尉明显放慢了行进速度,派了四个斥候先翻过山脊查看。斥候很快回来了,打了个安全的信号。
运输队随即加速,翻过山脊之后,前方是一道宽阔的谷地,三面被丘陵环绕,北面开口。谷地里有几排半成型的土墙地基,还有一些用木料架起的棚架结构。
人不多,大约百来人在忙活,有人在挖土,有人在搬运石料,有人在用铁钎在岩壁上凿孔。
校尉勒住马,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痕迹和地基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对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:“到了。卸货。”
牛车和驮马陆续进入谷地,铁器被搬下车,堆放在一处用木架搭成的临时库棚里。正在施工的人停下手里的活,朝运输队看了几眼,没有人靠近问话,也没有人表现出意外,显然他们知道这批物资会来。
校尉把最后一车铁器交接完毕,没有多留,当天傍晚就带着运输队沿原路返回了。谷地里的施工在天黑之后也没有停下,火光从那些半成型的土墙地基之间透出来,在荒凉的丘陵之间,像一处尚未成形的暗影。
襄阳,九月初八。
李璟收到了两封相隔不久送到的信。
一封是关羽的,内容比往日的例行简报多了两段,提到了曹洪向西北方向的牛马转运和乌桓小部牧群的异常动向。
另一封是程普的,简要报告了平郭港的整补进展和甘宁侦察到的情况,吕岱的船队停在平郭以东五十里的一处海湾里,有淡水补给点,防备严密,暂时没有新的进攻迹象。
李璟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,没有急着看第二遍,而是先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帛纸上写下了几个词:牛马、铁器、西北方向、海湾、淡水、秋末。写完之后,他看着这几个词排列在一起,没有立刻形成完整的形状,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之前近了一些。
郭嘉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动,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少将军觉得这些是一件事?”
李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手指在“牛马”和“秋末”之间画了一道连线:“曹洪往西北方向转运的铁器和牛马,如果只是补给幽州戍堡,不必走北道。如果是往更北的地方运送,说明那个地方需要大量物资,而且在秋末之前要完工。”
“完工什么?”郭嘉问。
“一处据点,或者一条通道。”李璟把帛纸折起来,“具体是什么,现在还不能确定。但既然它的存在需要曹洪从辽西分拨物资,而且时间卡在秋末,那么它一定是为配合某件事准备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海图前,目光掠过平郭、沓港、带州,然后落在辽西以北那片没有详细标注的空白区域。在那片区域和幽州腹地之间,存在着一大片未被地图详细勾勒的地形,可能有人正在利用这片空白做什么事。
“传信给云长公。”李璟转过身,“辽西以北的斥候范围再扩一倍。如果曹洪在往那边送东西,一定会在沿途留下痕迹。”
郭嘉应了一声,起身去拟信。李璟独自站在海图前,目光在那片空白区域上停留了很久。风中传来的汉江水声比往日更急了一些,像是有一场新的风雨正在酝酿,但还不知道会落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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