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冯承云胸口起伏几分，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，语气满是无力的颓然。
“我管辖的这片疆域，疆域辽阔、物资充盈，全境依海而立，所有造船工坊、海运命脉，尽数攥在我手中。”
他眼帘轻垂，眼底浮起深深的挫败。
“可这些家底，和你方才展示的域外战力一比，压根不值一提，完全不在一个层级。”
“真要是正面开战，我们只会输得一败涂地，连挣扎抗衡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抬眼，眸底盛着不忍与沉重。
“我手下兵力本就微薄，仅有数万将士，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，无端葬送性命，让整片土地生灵涂炭、民不聊生，你明白吗？”
姜冠宇眉眼微松，语气褪去尖锐，多了几分真切的了然。
“我当然明白。你素来体恤麾下将士、善待属地百姓，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我正因为知道你心有底线、顾全大局，才特意赶过来跟你摊开所有实情，没半点隐瞒。”
他重新敛回神色，语气再度变得严肃紧迫。
“留给你犹豫纠结的时间不多了，这种绝境翻盘的活命机会，错过就再也没有第二次。”
“我今日专程前来，只负责把最真实、最残酷的局势摆到你眼前，该怎么选、怎么走接下来的路，全部看你自己的决断。”
冯承云目光一凝，瞬间抓住关键，语气骤然强硬，破开方才的颓势。
“我可以妥协，但我绝不可能带着手下弟兄、属地百姓，稀里糊涂归顺过去。”
他定定看向姜冠宇，字字铿锵，逼问核心。
“归顺之后，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？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！”
“总不能让几十万百姓白白依附旁人，平白舍弃安稳日子，任人拿捏摆布！”
他抬手扫过窗外辽阔疆域，眼底带着不甘与自持。
“我这片土地，坐拥绵长海岸线，渔业不竭、物产充盈。虽说境内常住百姓只有五十万众，算不上人丁鼎盛，可全境资源富足、疆域稳固，自给自足绰绰有余。”
“原本凭地利资源，全境百姓安稳度日、繁衍生息，根本无需仰人鼻息。若是投靠，没有对等的保障和好处，谁愿意平白低人一等、任人宰割？”
他神色沉定，眼底已经褪去最初的慌乱，心中权衡已然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见他动心了。
姜冠宇指尖一翻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资料，往前递送。
“你仔细看清楚。只要你在落款位置签上名字，所有纷争一笔勾销。”
目光笃定，语气落地有声，不带半点虚言。
“我敢兜底，后续不会出任何纰漏。域外文明那边言出必行，严格遵照协议条款办事，绝不会肆意违约欺压任何人。”
“新旧规矩全部捋顺，废除以往不合理的条条框框，全境税负直接减免，彻底卸下百姓身上的重担。同时开放大量岗位，给所有人安稳营生的出路，再也不用守着贫瘠日子苦熬。”
“夏悠悠大人亲自敲定的条款，这片广袤海域还有大半资源处于荒废状态，完全没有开发利用。对方会派驻人手、带来技术，为我们落地搭建标准化大型造船厂。”
他垂指点过纸面密密麻麻的细则。
“船厂落成投产之后，我们能拿到实打实的红利，所有资源利用、海运渔业、造船产业全部升级，到手的收益、日子的光景，会远超现在数倍不止。”
姜冠宇抬手翻开资料附页，一页动态实景影像铺开，崭新的机械化船舰画面清晰展露。
“你好好看看这些器械设备，尤其是这批新式捕鱼船，放在我们现有体系里，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配置。”
冯承云视线牢牢锁在画面巨型舰船之上，瞳孔微凝，眼底压着难掩的震动。
“真像你说的那样，有这么好的舰船吗？”
姜冠宇神色郑重，语气恳切又强硬，字字笃定。
“千真万确！我拿自己性命担保，句句属实，没有半分夸大掺假！”
“你尽管放宽心，等实物落地，你亲眼看见就知道我没有骗你。”
他敛了神色，语气添上几分冷硬的现实感，戳破所有侥幸。
“说到底，是对方愿意给我这份情面，你真以为凭我们现在的实力，有坐下来谈判的资格？”
“根本不可能！若是对方执意动武，大批钢铁巨舰直接压境开进海域，我们手里仅有的守备力量形同虚设，连半点招架反击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到时候不用僵持拉扯，结局只有一个，全盘皆输，生灵涂炭，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。”
他直视冯承云，语气直白犀利，不带丝毫情面。
“是对方顾念一丝余地，看在我往返周旋的情分上，特意给机会让我过来跟你谈和，保全你手下弟兄、属地百姓的安稳，这点你必须拎得清。”
冯承云垂眸，视线扫过一页页详实的协议条款，又落回画面里先进的舰船设备。
连日积压的顾虑、纠结的顾虑尽数消散。他心里透亮，硬碰硬的死拼，只会落得一无所有，眼下的抉择，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。
短暂沉默后，他轻轻颔首，眼底彻底释然，褪去所有纠结。
“好吧，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再矫情了，就这么办了。”
冯承云指尖抚过纸面，眼底毫无犹疑。
他信得过姜冠宇。
旁人的交情靠口舌应酬堆砌，他俩的交情是实打实的生死交情，是一次次从绝境里互相拉扯活下来的羁绊，根本不是几句虚话就能概括的。
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摆在眼前，无需反复斟酌权衡。
“这份合约条款，实打实挑不出毛病。”
眸光落在合约细则上，神色松动，语气带着几分动容。
“条条句句都是实在好处，足够让人动心。
最戳我的就是技术扶持，对方肯在我们地界落地造船厂，还手把手培训本地工匠掌握全新造船工艺。”
他垂手，指节微收，袒露心底执念。
“旁人不清楚，你最明白我这辈子的执念，从头到尾都扑在造船业上。
能让本土造船业彻底脱胎换骨，我就算背负万世骂名又能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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