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份不再发给民间，而是发给卡瑟兰王国的边境守军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即日起，对所有出境人员执行最高等级盘查。重点关注天府武国方向。两名男性同行者，无论身份文牒是否齐全，一律扣押等候复核。“
辛弥亚放下笔，将密令封入铜管。
她不信了。
画像可以没有，客栈证据可以是假的，但人是活的。
活人要吃饭，要赶路，要过边境。
卡瑟兰王国的国境线绵延数千万公里，但正式的出境关口只有十七个。只要封锁住这十七个口子，对方就是翻山越岭也得留下痕迹。
除非，他已经出境了。
辛弥亚垂下眼帘。
不会的。从望山城到最近的边境关口，即便是骑最快的驯兽，也需要六到七天。而她发出封锁令的速度，远快于陆路行进。
这一次，她不会再给对方留下嘲笑的机会。
，
与此同时，距离卡瑟兰王国东南边境约四百公里的魂力脉冲列车上。
方默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丘陵与树林。
列车的速度很快，车厢内的震动被魂晶引擎削减到了极低的幅度，只剩轨道接缝处偶尔传来的轻微颠簸。
范思濯坐在对面，啃着一个肉饼，含混不清地问：“你觉得他们多久能发现那根毛是狗的？“
方默没转头。
“如果他们有追源术之类的手段，大概两到三天就会试。发现是狗毛之后，恼羞成怒再折腾一天，然后才会转向其他方案。“
“那我们的时间够吗？“
“够了。“方默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，“从望山城到卡瑟兰东南边境的列车，全程三天两夜。我们上车的时候，那根狗毛应该还安静静地躺在玉盒里等着被解析。时间差足够。“
范思濯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油。
“你什么时候换的？我记得你在客栈洗完头确实掉了不少头发在枕头上。“
“洗完头之后吹干头发的时候，我把自己的全收走了，换了路边那条黄狗的。“方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望山城街角那条流浪狗，我喂了它半个馒头，顺手薅了几根毛。质地、粗细跟人的头发很接近，不用精密仪器根本分辨不出来。“
范思濯张了张嘴。
“…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个的？“
“进天门山之前。“方默偏了偏头，“任何时候，撤退路线都要比进攻路线想得更远。出山之后一定会被人查，客栈是最容易被翻的地方，所以，“
他没继续说了，因为列车的广播响了起来。
“各位乘客，列车即将到达红叶城站，停靠时间十五分钟。请下车旅客提前准备好行李和通行文牒。“
方默的身体微前倾。
这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关键节点。
从上车开始，他就断续续地感觉到一道视线，不是精神力层面的窥探，那种他能用回音石捕捉到。而是一种更物理的、来自某个实体的目视观察。
有人在车上跟着他们。
而且跟了至少半天。
方默没有声张。在人员密集的列车上，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但红叶城站的停靠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。
列车开始减速。车厢内的旅客们纷纷起身整理行李，过道里一时间挤满了人。
方默站起来，低声对范思濯说了句什么。
范思濯点了一下头，靠回座椅，闭上眼假寐。
方默挤进了准备下车的人流中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，就像一个临时决定在红叶城下车的普通旅客。背包斜挎在肩上，脚步不急不缓，跟着人群向车门移动。
列车停稳了。车门打开，人群涌出。
方默跟着人流走到了站台上。
他的余光在扫视。
站台上很热闹，小贩的叫卖声、旅客的交谈声、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，所有声音混在一起。
方默走了大约十步，突然弯腰，做出系鞋带的动作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他的精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后方辐射了一下，就像水面上投了一颗极小的石子，涟漪几乎不可察觉。
够了。
方默直起身，转身挤回了车门。
“不好意思，下错站了。“他对车门口的乘务员笑了笑。
乘务员翻了个白眼，侧身让他回去。
方默重新挤回车厢，回到座位上。
范思濯睁开一只眼。
方默没有回答他的无声询问，而是自己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，动作很慢。
然后他放下水壶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车厢。
找到了。
第七排靠窗的位置。一个穿着白橡树学院制服的年轻人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正低着头翻看一本书。
方默刚才那个“假下车再回来“的动作，目的只有一个：观察谁会跟着动。
车厢里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方默的行动。但那个年轻人，在方默起身挤向车门的瞬间，他的翻书动作停顿了零点几秒。手指捏着书页的角，没有翻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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