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营上层已经变成另一座地方。
原本横平竖直的廊道被挤成斜角，墙上的医疗指示牌倒挂着，主诊室、观察间、样本库三个方向反复闪烁，像有人故意把他们推回早就破过的局里。若只凭眼睛走，任何一条路都像出口，也都像陷阱。
周满把活灯放到地上。
灯没有照远，只在脚边照出一圈圆。圆里浮出他们一路带上来的真实顺序：下层维修梯、心门空室、样本库总阀、外封门、窄桥、圆井。顺序一出现，墙上的假指示牌就暗了一半。
赵承岳吐出一口气：“上层被折成回忆迷宫了。”
顾长风皱眉：“说简单点。”
“它用我们走过的地方做假路。”宋砚说，“越熟，越容易被骗。”
林夜看向周满。周满脸色很白，抱灯的手指却稳得出奇。活灯能照真路，也意味着所有假回忆都会先压向他。那些被救出来的名字、周兰的灯温、空白名单里未闭合的呼声，都会趁机把他往错误方向拉。
“能撑吗？”林夜问。
周满没有逞强：“能撑一段。撑不到外门。”
这回答反而让林夜放心。会说撑不到，说明他还清醒。
苏青禾把冰线铺到灯圈边缘：“那就分段照。每照一段，我封一段。”
第一段真路亮起，是倒挂的观察间。众人冲进去时，房间中央突然浮出十几张病床，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他们认识的人。韩峥、周兰、白衡受害学生、甚至还有顾长风自己。
顾长风看见自己躺在床上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，而是抬脚踹翻床架。
“假的。”他冷声说，“我睡相没这么老实。”
床架碎开，假象塌了一片。宋砚趁机记录：第一段回忆迷宫，以自证破局。记录落下，观察间的门恢复真实宽度。
第二段真路更危险。
它是一条空白名单长廊。两侧墙面全是没有名字的槽位，每一个槽位都在问周满同一句话：你带灯走了，留下的人怎么办？
周满脚步慢了。
林夜没有替他回答，也没有把灯接过来。他只把父亲线证袋压在灯边，让林战的旧路线和周兰的灯温并排亮起。两个方向没有互相覆盖，而是在墙面上形成一条更窄的通道。
周满看了两息，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带灯走，不是放弃他们。”他说，“是把他们的名字带出去。”
活灯猛地亮了一截。
这一截亮光没有白来。周满掌心旧伤重新裂开，灯座边缘渗出血，被活灯吸成一圈淡红灯纹。灯纹照过的名字不再只是模糊影子，而是短暂浮出各自留下的最后方位。宋砚立刻补记，赵承岳按方位修正旧图，苏青禾则把冰线钉在长廊边缘，免得这些刚被照出的名字又被墙面吞回去。
林夜看着这一幕，没有催周满快走。他很清楚，周满这一下必须算数，也必须付出代价。等三处名字都被记录符接住，他才抬手示意继续。
长廊尽头露出上层外门的轮廓。可外门前同时浮出一枚夜神教黑纹。黑纹没有攻击，只轻轻贴在门闩上，像一枚提前等好的锁。
林夜眼神沉下去。
白烬的人没有放弃残钥。
他们不是在下层抢，而是在出口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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