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名镜立在终算台最高处。
镜面焦黑，没有倒影。每一支冲到入围线附近的队伍都要从镜前过一遍，据说它能照出队长最初登记的根名，防止有人借名替考。听起来公平，可林夜一看见镜框上的白灰，就知道白烬已经动过手。
镜前第一道光落下，照出的不是林夜。
而是一个瘦小少年，抱着一只最低等的吞火虫，站在训练场边缘。旁边有人笑他，说F级就是F级，吞再多火也不过是炉灰里的虫。少年没有还嘴，只把虫匣抱得更紧。
围观小队安静下来。
他们见过如今的林夜，却没见过那个连名字都像被人踩在泥里的林夜。
第二道光落下，镜中出现一张模糊的父影。那人背对着林夜，声音被烧得断断续续：“认回旧名，门会开得容易些。”
林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。
这句话太毒。它不像威胁，更像一种迟来的补偿。王城、豪门、白烬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：你可以不用再做那个从F级爬上来的少年，只要承认一个更体面的旧名，就能把过去的羞辱抹掉。
苏青禾看向他，没有出声。
顾长风也没开玩笑。
旧名镜继续发亮，焦黑镜面浮出一块名牌。名牌上没有字，只有一条空白线，等林夜自己填。白烬的手法永远如此，不直接替你写答案，只把你最想要的答案推到眼前。
林夜走近镜面。
虫甲第三裂仍在疼。疼痛提醒他，自己走到今天没有哪一步是体面的。吞火时吐过血，被豪门压过榜，被赵家追杀，被夜神教写成怪物。可这些东西不是污点，是路。
他抬手，把那块空白名牌从镜中取出。
王裔旁席有人露出笑意，以为他终于要认。
下一瞬，虫火从林夜掌心亮起，却没有吞名牌，而是沿着空白线烧出四个字：临江林夜。
不是旧族名，不是豪门赐名，也不是白烬给他的空格。
只是临江林夜。
旧名镜猛地震动。镜中的父影试图回头，可林夜没有让它开口。他把名牌按回镜面，声音平静：“若真有旧账，让他亲自来找我。你们拿影子说话，不算数。”
焦黑镜面裂出一道缝。
裂缝里掉出一枚灰白纸屑，上面写着“白烬灰名，第七次试填”。宋砚立刻收证，韩烈低声骂了一句。原来白烬早就试过多次，想替林夜填一个能被王城承认、也能被他们控制的名字。
镜前的许多小队忽然松了口气。
他们不一定喜欢林夜，可他们看见一个人拒绝被改名，就像看见自己那点被榜单、出身、资源碾过的尊严也还能喘一口气。
旧名镜裂开后，票池那边传来更大的响动。
豪门垄断的第一道裂纹，终于出现了。
旧名镜裂开的缝里还有风。风吹过林夜耳边时，带来一句几乎听不清的低语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旧乳名。林夜没有回头。他怕的不是听见，而是自己有一瞬真的想回头。可他最终把这份动摇也记在心里。拒绝旧名不是没有软肋，只是软肋不能交给敌人替他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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