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测结束后,沈钧终于走到韩烈面前。
两人隔着一丈停下,谁也没先说话。周围人都识趣地退开,只有顾长风不识趣,被苏青禾一眼看得也退了半步。
沈钧把那截银绳递过去。
“你当年落在井口的。”
韩烈没有接:“我以为烧没了。”
“烧了一半,剩下一半在我这。”沈钧声音很哑,“我也以为你死了。”
这句话把十五年旧债撕开一道口。北线资源井失守后,银边旧军校背了罪,活下来的人各自散开。有人进了豪门当供奉,有人改名躲债,有人像韩烈一样把自己藏进临江武校,教一群年轻人怎么在不公平的规则里活下去。
沈钧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把一枚旧军徽放到黑沙上。
“外营册房里有当年换守的原名册。”他说,“我查到这里就断了。再往前,需要门票。”
林夜听懂了。沈钧不是突然来帮忙,他是借临江队这张带侧门灰签的门票,把十五年查不到的门撬开。
韩烈看着旧军徽,许久才问:“你想让我原谅?”
沈钧摇头:“我想让你活着看完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苏青禾把冰线收得更细,像怕惊动这两个老人的伤口。宋砚默默把旧军徽的形制记入证页,但没有写任何情绪。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被写得太满,反而轻了。
韩烈最终接过半截银绳。
两截银绳合在一起时,绳中掉出一点纸灰。纸灰遇到林夜的火界残纹,浮出四个字:赤井换守。
不是传闻。
是原案名。
沈钧闭了闭眼,像终于等到这四个字从灰里爬出来。韩烈则把银绳绕回腕上,低声对林夜说:“外营若有人用旧债逼我离队,你别管我脸面,直接把证页摊出来。”
林夜点头。
这就是韩烈的信任。他不怕难堪,只怕旧案再被情面拖住。
远处,外营册房的钟声响了第二遍。
银边旧债没有还清,但债主和欠债的人,终于站到了同一条路上。
顾长风远远看着两个老兵,忽然没了玩笑。他摸了摸自己枪尾的新铁环,第一次觉得有些裂缝不是补好就算了。韩烈和沈钧站在同一条路上,不代表伤口合上,只代表他们愿意把刀口朝向真正该砍的人。
沈钧临走前,又把一张旧井口的手绘图塞给韩烈。图上没有完整路线,只有三处被反复涂黑的守岗。韩烈看见第二处守岗时,手指微微一顿。那是当年他本该死守的位置,也是换守令真正生效的地方。林夜没有问细节,只记住那一处涂黑,将来外营若出现同样岗位,就是旧案回潮的入口。
沈钧转身离开时,背影比来时更直,也更孤。韩烈没有叫住他,只把旧图折好放进怀里。十五年的话不可能在一夜说完,能把同一张图重新放到同一条路上,已经是两个老兵能给彼此的最大体面。
林夜看见韩烈把旧图贴近胸口,什么都没说,只把队伍速度放慢了半步。
半步,也算给旧人留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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