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刀从兽栏那边来。
夜门第一响刚过，兽栏忽然炸开一声怒吼。一头披甲地窟兽撞断木桩，拖着半截锁链冲向丁排低帐。它眼睛发灰，脖颈上插着一枚细骨针，针尾挂着黑纱。
顾长风第一个冲出帐。
“不是说不离帐吗？”宋砚急道。
韩烈已经跟上：“刀来了，不接也算离帐。”
地窟兽不是乱跑。它每一步都踩着巡线空隙，避开王城巡吏，直扑临江队灰徽。若它撞进帐里，临江队就算不死，也会被判夜间扰营。外营第一刀，砍的是规矩，不只是人。
顾长风裂枪横扫，枪尾铁环响了一声。
一响，提醒。
他没有强拆锋线，而是用补过的枪脊引兽转向。地窟兽擦着帐边冲过，灰火盆被撞翻，火里滚出一枚小小骨牌。骨牌上写着丁排临江。
宋砚脸色一沉：“早埋好的。”
若灰火盆被兽撞翻，骨牌自然显出，旁人就会以为临江队早和兽栏有牵连。
苏青禾冰线封住翻倒的灰火，不让骨牌被火烧掉。林夜则盯着地窟兽颈后的骨针。那针上有兽族纹，也有夜神教黑纱，偏偏没有王城巡吏的印。
有人想让兽族背锅。
铁獠从兽栏方向赶来，脸色极差。他看见骨针，立刻拔刀，却不是砍林夜，而是砍向一名跟来的兽栏杂役。杂役转身就逃，脚下却露出无重灰步。
白烬灰名又在里面。
林夜没有追杂役。他冲向地窟兽，火界残纹贴上兽眼。灰火诱狂，不能吞，只能隔。地窟兽在火界里挣扎，几次险些把林夜顶飞。韩烈从侧面砸断锁链，顾长风裂枪卡住兽角，苏青禾冰线压住骨针周围的血。
最后一息，林夜把黑纱热意从骨针里剥出。
地窟兽轰然跪地，喘得像破风箱。
铁獠看着林夜，第一次收起嘲讽。他走到兽前，用兽族语低声安抚，又把骨针递给宋砚。
“第一刀。”铁獠说，“算我欠你半次。”
王城巡吏这才姗姗来迟，开口便问谁擅自离帐。
宋砚把骨牌、骨针、灰步记录一并摊开：“我们接刀之前，刀已经进帐。”
巡吏沉默。
外围营的第一刀没有砍死临江队，却让他们知道：在这里，危险会披着规则过来。
地窟兽被安抚后，铁獠没有让人立刻带走它。他割开兽颈旁一小撮灰毛，露出下面被反复烙过的旧印。旧印不是兽族印，而是王城外营的资源点编号。宋砚认出编号末尾的三横，和赤井三号册页上那处残线相似。也就是说，这头兽不是普通兽栏失控，它可能曾经被派往赤井相关资源点。
王城巡吏听到这里，脸色比刚才更冷，要求立刻封兽。林夜没有拦，只要求封兽过程入证。铁獠看了他一眼，把骨针、灰毛和旧印编号全交给宋砚。兽族不喜欢写证，但他们懂什么叫猎痕。今日这头兽的猎痕，已经指向旧井。
宋砚把“旧井兽痕”四字写下时，灰火盆忽然跳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远处看见这行字后，手抖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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