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房侧巷的第一缕风贴着地面走。
灰袍巡吏抢在他们前面掐灭三盏证灯。灯一灭，围观的人本能后退，像证据已经跟着暗下去。林夜却停在门槛外，先听灰火里的回声。
“灯芯没死。”宋砚低声道。
他用两张旧纸夹住灯芯里残留的夜神教灰盐。纸边很快卷起，卷起的方向不朝册房，反而朝着外堡，像有人在暗处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苏青禾没有立刻冻住证物。她把冰意收得极细，只封证物边缘。冰若太重，线索会断；冰若太轻，夜神教留下的灰盐又会顺势钻出去。
顾长风守在林夜左侧，裂枪没有出鞘，只用枪尾点住地上三处脚印。
三处脚印一深两浅，正好对应王城巡吏、蓝环商队和一名没有体重的灰袍人。
灰袍巡吏冷声宣布：“灯灭，便无证。”
这句话把围观者的脸色压得很白。它不是单纯阻拦，而是在把侧巷临时改成审判台。只要临江队急着争灯，就会被写成扰乱册房；只要他们退，灯芯里的灰盐就能被彻底带走。
林夜没有争。
他让周满把活灯放到地上，只照灯灭后的烟路，不照巡吏的脸。烟路一亮，三盏证灯熄灭的顺序便显了出来：先左，后右，最后中间。可按册房旧规，夜封灯若正常熄灭，应当由中间先暗。
“有人手动灭灯。”宋砚写下这句。
灰袍巡吏的袖口动了一下。
苏青禾就在这一瞬补冰。冰线贴着烟路外沿结成薄环，把最后一点灰烟封住。韩烈的旧军印随之发热，像十五年前被压住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一点缝隙。
代价也跟着咬回来。
蓝环商队被迫暴露第二条水路。澜丘脸色难看，却没有收回水纹。他知道这条水路一露，蓝环内部会有人追责，可不露，灰袍灭灯就会变成无证。
林夜把火界残纹按低，让吞火虫只嗅不吞。
灰盐最怕被吞干净，因为吞干净后只剩力量，没有路径。他要的是路径。
灯烟倒流，最终指向兽栏后的地下灰市。那里原本不该和册房相连，可灰盐一路缩向那个方向，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忽然攥紧手指。
宋砚把暗页封成两层：外层给巡吏看，内层留给下一处外堡门。外层只写灭灯顺序，内层才记夜神灰盐、蓝环水路和灰袍无重脚印。
临江队离开侧巷时，没有人说赢。
林夜知道，真正危险的不是拿到证据，而是带着证据活到天亮。兽栏后方的地下灰市已经亮出一道缝，下一处火血灰渣，多半就在那里面等着他们。
灰袍巡吏没有追，只把灭灯钩重新挂回腰侧。那个动作被周满的活灯照到，钩尖残着一点蓝黑水痕。澜丘看见水痕后，终于确认蓝环商队并非被临时卷入，而是早就被人借水路牵进外堡账里。这让下一处粮仓证位变得更重，也更不能让任何人单独过去。
林夜把这点记下，队形也随之收紧，不能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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