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巡二刻未到，灰火营先开始发热。
最先低下去的是丁排火盆。灰焰从焰心翻出一线暗红，随后兽栏、北商帐、册房侧巷、夜门鼓楼下方同时一沉。火没有变大，整座营地的呼吸却像被人按住。
林夜体内的吞火虫猛地撞了一下。
那不是饥饿，是点名。二十一滴王族火血分散在兽粮、水箱、灰徽、试火盆和几枚假名牌里，平时互不相连，此刻却被同一只手牵成一张网。
“试压。”韩烈立刻判断，“他们想摸你的底。”
若林夜压不住，灰火营会乱，旁支可以借乱夺证。若他压住了，对方就能看清他的极限。若他贪那二十一滴火血，吞火虫固然能涨一口气，却也会把所有残线引进体内。
顾长风要去砸最近的火盆，宋砚一把拦住。
“节拍在鼓楼，砸一个只会让火血散进人群。”
苏青禾闭眼，左手牵冰。她右手仍不能动，只能把冰线贴地铺开。冰意不灭火，只标出暗红焰心的位置：七处，十二处，二十一处。
果然是二十一。
林夜把火界残纹压成一张薄网。薄网一出，所有火血都像抬头看他。营中几支弱队同时闷哼，有人的灰徽烫红，有人的火脉乱跳。旁观者越多，林夜越不能用蛮力。
“别吞。”苏青禾提醒。
“不吞。”
林夜把薄网翻转，避开火血本身，切向鼓楼传来的无声拍子。第一拍断，兽栏火盆回正；第二拍断，北商帐灰焰降温；第三拍断，册房侧巷的暗红断成两截。
他每断一拍，自己掌心就多一道细烫。那不是伤口，却比伤口更难受，像有人把外堡的眼睛压在他骨头上。吞火虫几次想扑出去，都被他硬按回火界深处。林夜很清楚，只要他表现出半点失控，旁支就会立刻把灰火营的骚乱扣成临江队试火失败。
宋砚看出了他的选择，立刻高声报位：“弱队退三步，灰徽贴地，不准举火！”
这一声把不少慌乱压了下去。铁獠带着兽族小队把最近几名火脉乱跳的人拖离火盆，韩烈则用旧军印压住中轴线，让巡吏没有借口冲进来抢证。
鼓楼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控火的人没想到他不抢火血，先断节拍。二十一滴火血短暂失联，苏青禾抓住这一息，把冰线钉进最亮的三处火盆。宋砚飞快记下位置，韩烈用旧军印压住最近一枚灰徽，防止它把试压结果回传。
顾长风终于动了。
裂枪挑翻人群旁的火盆，铁獠骨刀同时压住兽粮灰渣。火盆翻倒，却没有一滴火血溅到旁人身上，只在地面烫出一个细小的北字。
“北门。”宋砚低声说。
试压停了。
停下的一瞬，临江队的灰徽亮起半圈银边，银边里多了一点赤色。那不是奖励，是被记录的标记。外堡里的控火人记住了林夜的节拍，也暴露了自己的手。
林夜看着掌心那点赤色，声音很稳：“让他记。”
下一次，他会顺着这枚赤点，找到按住整座营地呼吸的人。可在那之前，灰市东口的第四巡二刻已经只剩两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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