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房后门比正门矮半尺,门槛却磨得更亮。
亮,说明走的人多;矮,说明进出的人都习惯低头。宋砚把灰徽贴近门缝,半阶银边一照,门里三张椅子浮出影子:一张给巡吏,一张给商队,一张空着,椅背上却搭着兽骨扣。
第四张椅子不在光里。
林夜看着那片阴影,火界残纹轻轻一动。夜神教的味道很淡,像燃尽后还留在袖口的香灰。对方没有坐下,却一直在听。
顾长风推门。
门后不是库房,而是一间窄石议室。桌上摆着三份封条,封条字迹不同,落款却都指向外堡北小门。第一份写水货暂存,第二份写兽粮换道,第三份写临时火检。
“三件事凑成一件案。”韩烈说。
宋砚正要拍证,桌边一名巡吏忽然笑了一声:“这些只是旧存文书,未必与你们今晚所查有关。”
“那就请你解释,为什么封条还热。”
苏青禾左手冰线贴上桌面,封条边缘立刻冒出细白雾。热不是墨热,是火血刚烙过的热。有人在他们进门前不久补过章,想把今晚的转运伪装成早就存在的旧案。
澜丘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。
他认出第二份封条上的水纹。那是蓝环商队的路签,却不是他这一支的章。有人拿同族旧印替水箱开路,开完再把无主水货的罪扣回他们身上。
“我作证。”澜丘终于说,“这章不是我队里盖的。”
话刚出口,第四张看不见的椅子响了一下。
林夜没有回头,掌心火界已经压住门缝。黑暗里有人想退,退路却被顾长风一枪封住。那人不露面,只把一枚小铜铃从门下推出来。
铜铃轻轻一响。
水栅方向的敲击声立刻停了。
众人心头同时一沉。铃不是传令,是止声。女使或证人就在下层水道,且能被这间议室控制。
林夜把铜铃拾起,铃舌上有一滴暗红火血。
“门开了。”他说,“但人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宋砚把铜铃放进证盘,没让任何人再碰。铃身内壁有四道磨痕,分别对应四面旗的传令节拍。人族巡旗用长响,兽族押运旗用闷响,蓝环水旗用回响,夜神黑旗则用几乎听不见的停顿。刚才止住水栅敲击的,正是第四种。
这说明夜神教不是临时插手,而是一直握着让证人闭嘴的那只铃。
顾长风听完,伸手要把铃砸碎,被韩烈拦住。铃不能碎,碎了只能出气,留着才能逼第四张椅子露面。林夜把火界残纹贴在铃舌上,记住那一滴火血的温度。等他们进灰市,只要同样温度再响一次,就能找到控铃的人。
韩烈用旧军印在议室门槛拓下一道封影。封影不会拦人,却能记住下一次从这里经过的脚步轻重。若第四张椅子还想回册房抹证,门槛会替他们把那人的步子留下。
林夜把这道封影藏在门槛灰里,表面仍像旧尘。设陷的人以为门开后便能关回原样,却不知道临江队也第一次在他们的规矩里留了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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