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字残划出现后，林夜反而没有立刻下去。
他把黑纸名单按在石阶上，指腹停在那个未写完的“林”字旁。吞火虫安静得异常，像也认出了某种旧火的气味。林战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一块完整牌位，而是一连串被人截断的线索：旧火脉、残阵、被改写的战报，还有眼前这道暗梯深处传来的敲门声。
“先看印。”宋砚提醒。
他不是不懂林夜的急，可越是和林战有关，越不能被序二牵着跑。白名序二等的就是林夜先动情，再动火，最后把证据亲手烧成一团无法追认的灰。
宋砚把白烬半印、火卫旧军印、校尉腰牌扣依次摆在石阶上，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盒干印泥。印泥是他从账房暗格里刮下来的，水气一逼，表面便露出不规则缺口。
三枚印对上去，缺口竟然并不完全重合。
韩烈皱眉：“不是同一枚？”
“是同一套。”宋砚道，“军印和商印能拼过哨纹，腰牌扣能打开暗梯，但真正盖在转押记录上的，是第四枚印。”
“第四枚在哪？”
宋砚没有回答。他把干印泥翻过来，背面有一道极浅的指痕。指痕末端缺了一小块，像盖印的人右手无名指戴过硬环，按下去时压偏了印角。
澜丘忽然抬起自己的蓝环。
“蓝环族长也会留下这种缺口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们的环在左手。”
苏青禾接过话：“也就是说，有人仿蓝环的缺口，却用右手盖印。”
暗梯里寒意更重。
这不是简单嫁祸。外堡不只拿走蓝环族的契，还学了他们的手势，把每一份转押记录都做成“蓝环自愿”的模样。等证据被翻出来，蓝环族仍会变成第一批替罪的人。
林夜抬眼看向澜丘：“你能分出来吗？”
澜丘的手还在抖，却把蓝环摘了下来。他把环扣轻轻压在印泥旁，左手印痕细而圆，旧契上的缺口却生硬，像是硬刻出来的。两者一比，差别终于露出：旧契缺口旁多了一点白色石粉。
铁瞳用骨牌刮起那点石粉，放在鼻端闻了闻：“白烬仓墙灰。”
韩烈的脸色彻底冷下去。白烬仓不在蓝环族地，也不在火卫营，而在外堡第四层井口边，正是白名序二平日封账的地方。
“所以第四枚印在那里。”顾长风道。
墙下的敲门声忽然变急。
一短，两长，三短。
青鸢听完，脸色比刚才更白：“这不是箱号，是催送。下面有人当年等过第四枚印，等不到，才被迫从暗梯转去第四层井口。”
林夜把黑纸名单收进防水袋，终于站起身。
这一回没有人拦他。证据已经被固定，印泥缺口也被辨出，接下来要找的不是猜测，而是第四枚印本身。只要找到它，蓝环旧契、白烬半印、旧校尉腰牌便能连成完整链条。
暗梯尽头的石门缓缓震动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旧火光，火光在墙上拖出几道残划。宋砚只看了一眼，便低声道：“是林战的笔势。”
林夜抬手按住石门。
门后，有人用他父亲的残划，写下了第四层井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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