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吏说完“听有没有名字还在里面挣”,整座证库都冷了一层。
他的编号是十九,腰牌上没有姓名。按外堡规矩,低阶巡吏只记号,不记名,这样出了事就能整批替换。宋砚让他把腰牌放在地上,先验牌,再问话。
“别怕。”宋砚说,“怕可以,乱说不行。”
十九点头,额头上汗珠直掉。
他负责的不是白烬商号核心账,而是证库门外的听盒。每晚子时,第二巡吏会带着一枚半罪旧印来查铁盒。若盒中还有名字残声,就在盒面加一道灰蜡;若名字彻底静了,就把壳送往灰堡旗根室。
“半罪旧印?”韩烈立刻问。
十九看向韩烈手里的旧军印,眼神闪躲:“像军印,但只有半边。另一半……我没见过。”
韩烈的指节慢慢收紧。
他以为旧军印被拆,只是为了过哨。现在才知道,拆下来的另一半还被做成“半罪旧印”,专门给证人和无名者盖上半截罪名。半罪不需要定案,只要让旁人不敢保你,就够了。
白名册再次翻动,证库门上浮字:巡吏十九证词不稳,不入账。
十九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林夜看着门上的字,忽然笑了一声:“它急了。”
宋砚马上接住这个破口:“不入账正好。我们不让你入它的账。铁瞳,开旁证骨牌。”
铁瞳把刚归位的骨牌放到十九面前。骨牌中传出第三箱原声,三短一长,三短一长。十九听见第二遍时,猛地抬头:“我听过!不是在这间证库,是在旗根室下的水管里!”
青鸢立刻确认:“他说的音位对。水管能把箱声传到旗根室。”
“所以第二巡吏不是来查盒。”苏青禾道,“他是在确认哪些名字还能传到旗根。”
十九连连点头:“灰堡的旗,不是靠火点亮,是靠名字压住。名字越多,旗根越稳。”
众人终于明白,为什么白名序二一直要偷名字、换名字、压名字。那些名字不是普通账目,而是第二旗的根。要破第二旗,不能只砍旗面,必须把被压在旗根里的名字放出来。
顾长风低声道:“那半罪旧印在哪?”
十九咬了咬牙:“第二巡吏身上。他不是每天都来,只有旗根要补名时才来。今天他来过,往长廊去了。”
长廊就在证库后方,通向灰堡旗根室。
白名册忽然不再浮字,而是直接点燃门上的编号。十九腰牌随之冒出白火,显然序二要灭口。林夜反应极快,吞火虫从袖中一闪,咬住白火外沿。苏青禾冰线贴上腰牌,冻住编号。
十九瘫坐在地,却还死死指着后门:“半罪旧印……缺口朝左。”
韩烈低头看向自己的旧军印。
他的印,缺口朝右。
两半终于要碰面了。
十九还补了一句:“第二巡吏每次离开,都会擦掉脚印,只剩半枚灰蜡。”铁瞳立刻在门槛处找到那点灰蜡,蜡里混着旗根室的冷水气。宋砚把灰蜡封起,低声道:“有这东西,他就不是传闻里的第二巡吏,是刚刚从这里走过去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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