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线急火不是红色，而是白得刺眼。林夜赶到第三关卡时，两队押送车被堵在石闸前，车轮下全是被踩碎的盐粒。临检棚挂着南陵军部旧章，棚外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军部校验员，只有一群穿着杂色甲的人把刀压在车辕上。
韩烈先认出不对。旧章的印泥边缘太干，像是从多年不用的库房里翻出来，又急急压在新纸上。可它偏偏能骗过普通关卡，因为章是真的，假的只是用章的人。
“让开。”韩烈走上前。
杂甲首领笑了笑：“联合临检，奉令查验白烬证物。夜刃若不交，就是抗令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刀却一直压着伤员车。那车里坐着三个从南陵井底救出来的灯手，他们知道灰盐井回声的第一手时辰。白烬要抢的未必是证物，也可能是能证明证物的人。
林夜没有拔刀。他把联合押送令递给宋砚，让宋砚当着关卡百姓读出来。每读一条，陈栎就在旁边报一项车内清单；每报一项，苏青禾便用冰纹照一次封口。三人的声音不高，却让临检棚外聚起越来越多的眼睛。
杂甲首领脸色沉了。“你们是在拖延军务。”
“我们是在让军务有见证。”宋砚抬头，“你若真奉令，就在共验栏签名。”
那人当然不签。他突然抬手，棚后冲出两头披铁异兽，兽背上绑着灰火罐。它们不冲林夜，反而撞向押送车中段，想把证人车和证物车切开。白烬把人手和兽潮混在一起，用的就是一个乱字。
顾长风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断枪从侧面砸出，第一头铁兽的颈甲被挑开，灰火罐飞到半空。苏青禾抬手封罐，冰层刚成，第二头铁兽已经撞向伤员车。林夜一步拦在车前，黑火不爆，只沿地面卷成半弧，把铁兽死火从蹄底抽走。巨兽失衡跪下，车里的灯手被震得吐血，却没有被抛出车厢。
杂甲首领趁乱要逃。韩烈的刀终于出鞘，刀背敲在他膝弯，把人按到旧章牌下。那人袖中掉出半张空白授权，纸角和营地急令里的内层纹路完全一致。
周围百姓一片哗然。
林夜没有让人群靠近。他让宋砚把旧章、空白授权、灰火罐碎片和临检名单全部编号，又让军令官亲自验章。军令官的脸色比铁闸还硬，却不得不承认：“章源是真的，用令是假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北线的火终于从“夜刃抗令”变成了“有人盗令截证”。只差一个字，结果却天差地别。
白烬的灰火从碎罐里冒出，拼成一条细线，指向更北的废会馆。那里曾经是财阀仓储点，也是灰盐井旧节点附近唯一能藏车的地方。林夜看见线，却没有立刻追。
“先分车。”他说。
陈栎立刻按新令重排：证物三匣分走，证人两队错开，空匣明走，真匣暗随，但每一条路都留公开路标。韩烈押见证人，苏青禾押冰匣，宋砚带拓印，顾长风带前锋扫废会馆外圈。
杂甲首领被拖走时还在笑：“你分得越细，越容易丢。”
林夜看着他。“错。分得清，才知道谁丢了哪一段。”
北线急火没有熄灭，只是被夜刃从火堆里剥出了第一根人手。远处废会馆的屋脊在夜里发白，像一口翻扣的灰盐井。林夜握紧临时战团印，知道白烬真正要抢的东西，正在那片白影后面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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