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火小口合拢后,库底反而安静下来。
越安静,林夜越知道不能动。他右掌还压在刀柄上,掌心焦痕被黑火反咬得发麻,吞火虫却仍在胸腔里躁动,像闻到一桌刚摆好的恶宴。斜门下方,粮影、空名职责和红金令角残灰被分成三股,每一股都在等他再咬一口。
陈栎最先看出陷阱。他把裂成三块的明账板并到地上,用指节一块块压住:“团长若吞,账能暂平,可账根会进他身上。以后敌人只要说黑火吞过粮影,所有救命粮都能反扣给夜刃。”
宋砚肩上的纸线伤还在渗血,闻言立刻把这句话落成证页。字刚写成,黑火小口便吐出一缕细烟,细烟里有孩童喊饿,也有旧部求令,还有一个像韩烈的声音在催:“先吞,救人要紧。”
韩烈脸色冷下去。他没有骂,只让旧部把刚垫出去的干粮袋一只只拆开,里面米粒落在活名灯下,发出细小声响。每一袋都有来源、持有人和交付对象。黑火里的假声想盖过这些声响,却被实粮撞得断断续续。
林夜松开刀柄,退了半步。
这一退让所有人都愣住。白烬和王庭都习惯逼他出手,连夜刃自己也习惯在最危险时看向他。可他此刻退开,就是把“止吞”变成一个公开选择,而不是个人忍耐。
“陈栎主账,宋砚主证,韩烈主粮。”林夜道,“我只守黑火边。”
黑火小口猛地张大,像终于急了。它不再诱林夜,而是把火舌卷向陈栎的明账板。账板已裂,若再被烧,刚刚分开的三股账线会重新糊成一团。陈栎本能想把板抱回怀里,林夜却按住他的肩。
“摆出来。”林夜说。
陈栎咬牙,把三块账板全部摊到灯下。白烬的火舌扫过第一块,三仓见证人立刻看见上面写的是旧军垫粮;扫过第二块,何岚的城内责任灯照出粮影归位;扫过第三块,宋砚的证页钉住红金残灰来源。火舌每碰一块,就少一分遮掩。
真正的代价落在陈栎身上。明账板公开后,他以后再也不能把账错推给临场混乱。财阁若反咬,第一个追责的就是他。他手指发抖,却没有收板,只把自己的私印也压了上去。
“账错归我,粮影归位。”
黑火小口被这句话逼得缩了一寸。它试图转向林夜掌心,灰白印记随即发烫。林夜没有吞,只用刀背横在身前,让黑火撞在冷铁上。疼痛沿着焦痕往上爬,慢得像有人把铁钉一枚枚敲进骨头。
苏青禾隔着冰纹开口:“他在耗。”
林夜点头:“耗到它露底。”
半刻后,黑火小口终于露出底部。那里不是火源,而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账钉。钉上刻着两个小字:北线。
宋砚立刻写下,黑火止吞,账钉指向南陵北线军帐。
黑账钉被灯光照住,库底第二层开出一条窄缝。缝里没有胜利,只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。有人正在北线军帐里,用财阀粮令和军部调令等夜刃上门。
林夜收刀,掌心焦痕仍在冒烟。
“不追深库。”他说,“带账钉去军帐。敌人想让我们吞账,我们就让它当众报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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