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手同时碰过半册,旧案便不再是韩烈一个人的债。
封侯台上的白灯一盏盏转亮,像被迫承认新的证位。赵承岳手里的残页开始挣扎,纸边卷起,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层薄膜。薄膜上没有字,只有许多针孔般的小洞。宋砚一看便知道,那是主册页被拆分后留下的穿线痕。
“白灯主册不是一册。”他说,“它被缝过。”
赵承岳冷笑:“主册本就多卷。”
“多卷不等于补缝。”宋砚把灯钉拓痕、会馆铜丝、财阁朱砂油和药箱纹依次排开,“同一页上出现四种后手,说明这页被拿来改过不止一次。”
审灯照下,半册上的针孔开始发亮。每一个亮点都牵出一段旧影:柳桥医站的伤兵、白灯箱旁的会馆修士、财阁转运车、还有一名背对众人的旧军军官。那军官肩线很像林战,可影子故意模糊,越像越让人不敢定。
林夜胸口灰印猛地一跳。
白烬的声音第一次从赵承岳背后传来:“你不是想找父亲吗?看清楚。”
旧影转身的一瞬,林夜掌心黑火几乎失控。苏青禾冰纹落下,顾长风在台外一声低喝,宋砚也把公证页压到审灯边缘。三条线同时把他拉回第二线。
影子转过来,却不是林战。
那是一张被削去五官的脸,脸上覆着白灯膜。它穿林战旧甲,用林战肩线,甚至连左腕伤势都摹得极像,可它没有人的呼吸。宋砚立刻写下:“影似林战,非活人,需验来源。”
赵承岳的手指在半册边缘轻轻一弹,白灯膜上的脸又变,竟短暂露出韩烈年轻时的轮廓。韩烈眼神一厉:“替影。”
旧军审案最怕替影。只要有人用替影走过证位,真正入席的人就会被藏在后面。白灯主册当年很可能就是用替影把林战写成弃城者,把活证写成失踪者。
林夜终于抓住主线:“主册记录的不是罪,是替换。”
这句话落下,半册上的针孔同时冒火。赵承岳想收页,韩烈却先一步把命火压住审席号。苏青禾把古承冰纹铺成薄镜,照针孔背面。薄镜里浮出一列小字:第七灯,替林战入席。
台外彻底沸腾。
第七灯是谁?为何能替林战入席?赵承岳脸上的笑消失了,财阁副使更是整个人僵住。显然这行字不在他们想交出的范围内。
白烬的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林夜,你知道得越多,越像你父亲当年。”
林夜没有回话。他让宋砚把第七灯写入独立证位,又让监军官同步落印。监军官迟疑一息,终究按下军印。旧案被迫多出一个新的审查对象,不能再只围着林战和韩烈转。
赵承岳忽然把半册合上。白灯随之收缩,像一扇门快要关死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这一页只证明白烬有替影,不证明赵氏有罪。”
宋砚抬头:“但证明半册不能由你单独持有。”
七城代表纷纷附议。军部也被推到灯下。赵承岳若拒绝交页,就等于承认他要继续掌控关键证物;若交页,夜刃就能追针孔来源。
赵承岳看着林夜,忽然笑了笑:“想要?可以。”
他把半册往审席中央一抛。纸页落下前,页角自燃,烧出一行新的坐标:柳桥医站地下,白灯第七库。
半册只剩半页,坐标却已经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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