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吏没有像白烬那样笑。
它的声音从七城灯幕背后传来,平直、冷硬,像一份没有人的条文:“第二枚灯芯午后认位。持旁匣者卫临,暂列第二钥候选。开誓者赵承岳,列第二钥候选。无灯见证陆小棠,列活证旁钥候选。”
三个人名一落,封侯台前的空气都像被冻住。
白烬喜欢逼林夜选父亲,冷吏更像一把旧制度里的刀。它不哭不喊,只点名,把活人列成候选,让所有救护、交证、见证都变成可被冷槽使用的资格。
陆小棠脸色白了一瞬,却没有后退。
宋砚先动笔。他没有替任何人解释,只把冷吏点名原话、点名来源、三人当前证位全部分栏写出。卫临仍昏迷,赵承岳受敌胁迫,陆小棠只作无灯见证,这三条若不立刻钉住,冷吏就会把他们写成自愿。
监军官沉声道:“若不交钥会怎样?”
冷吏道:“旧规不应,则冷槽自取。”
七城灯幕上亮出三幅影像。第一幅是卫临腕间银痕继续收紧,第二幅是赵承岳黑戒伤口重新冒烟,第三幅是陆小棠脚边的碎临印泛起白霜。它没有威胁整座城,只精准咬住三个最容易被人心疼或厌恶的人。
白烬反告的余波还没散,城中不少人看见赵承岳被列名,竟有人低声喊让他去。赵门旧罪太重,大家很容易觉得拿他换一条线不亏。
林夜听见了。
他没有斥责人群,只让宋砚把这些声音也写进去。然后他开口:“赵承岳有罪,不等于能被冷槽拿去当钥。夜刃不拿活人抵账。”
赵承岳猛地抬头。
那一瞬间,他脸上甚至没有感激,只有一种更难堪的震动。他被林夜救下的不是命,而是最后一点被当作人的资格。这比被羞辱更重,也更难逃。
冷吏声音仍无波动:“旧规有代开条。三方代开,须有军部印、城主印、家属印。”
它竟主动承认代开条。
苏青禾立刻道:“它不怕代开,说明代开里也有陷阱。”
宋砚继续写。陷阱不明,也要入案。
城主印已经在封侯台四方共印中。军部印由监军官掌握。最麻烦的是家属印。赵门早已被清算,赵承岳名声烂到无人肯替他按家属印。冷吏显然算准了这一点:若找不到家属印,代开不成;若随便找一个赵门旁支,白烬就能把整支旁支拖进第二钥。
赵承岳忽然道:“不用赵门旁支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他抬起受伤的右腕,声音很哑:“赵门旧誓里,家属印不是血亲印,是守库受害者家属印。当年赵门代管禁库,承诺若误封活人,由受害者家属监督开库。只是后来没人敢提。”
监军官眼神冷得像刀:“这条你也差点没说。”
赵承岳笑了一下,笑意里全是疲惫:“我说了,赵门旧主罪更重。”
“写。”林夜道。
宋砚把这条推上灯幕,城中议论声瞬间变了方向。旧军家属、柳桥医站幸存者、被白灯数过人的家庭,都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只能跪着求夜刃救人,他们本来就有监督开库的旧权。
冷吏沉默了半息。
这半息很短,却足够证明它不喜欢这条被公开。
顾长风从废弃军轨方向传来消息:那名老妇愿意代表旧军家属按印,但要亲眼确认按印不会把她儿子的牌送进冷槽。林夜准了,让家属代表入三层证位,不靠近灯芯。
冷吏再次开口:“午后前未齐印,候选顺序生效。”
赵承岳低声道:“它在催我们出错。”
林夜看向三方印位:“那就慢一点齐,不错一点齐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卫临忽然醒了一线。他没有看林夜,也没有看赵承岳,只看向陆小棠,艰难道:“停尸梯下,有受害者家属印盒。别用白灯照。”
陆小棠起身。
林夜却先看向苏青禾。苏青禾用左手冰鉴压住伤痛,判断片刻:“可去。小棠不进梯底,由罗止哨队取盒,何岚照路。”
罗止立刻把哨队路线报给七城灯幕,连每一盏不用白灯的低照点都标了出来。陆小棠不是离开证位,而是把证位带去柳桥。
陆小棠点头。
冷吏在灯幕背后的声音第一次变低:“无灯见证离席,旁钥资格加重。”
林夜道:“她离席执行公开证令,不是私逃。宋砚,写。”
宋砚笔锋落下,陆小棠带着何岚低灯纸走向柳桥医站方向。她一离开封侯台,碎临印上的白霜竟退了一分,像冷吏点名被完整证令撬开了一个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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