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车从北侧坡下滑来时，没有一头赤牙兽牵引。
它自己沿着矿轨走。
车底嵌着四枚赤牙扣，每一枚都在模仿人族运粮车的轮距。远远看去，那就是一辆被调回前哨的普通补给车，车厢空着，封条完整，甚至还挂着白线通行牌。
俞沧看见通行牌，脸色立刻变了：“那是我们前哨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宋砚说，“牌在车上，人不在车上。”
他不能执笔，却先把最危险的混淆切开。通行牌可以被抢，前哨位置不能随牌移动。
林夜让严拓、方岑沿轨两侧散开，自己不站车前。空车最想撞的不是人，是白线。只要它和白线重新接上，暗仓里的俘兵就会被写进赤牙运粮路线。
苏清禾用冷砂洒出三处点。车轮经过第一处时，砂粒向外散，说明车底有热；经过第二处时，砂粒向内吸，说明车内有空腔；到了第三处，冷砂没有反应。
“前半是诱火，后半才是锁。”
林夜下令：“断后轴。”
严拓冲出，弯枪直刺后轴。车厢忽然打开，里面飞出十余条细链，链头挂着人族身份牌。若严拓下意识格挡，身份牌就会被他打碎。
方岑抢先敲风桩。
风不是打车，而是打链。细链被震偏，身份牌擦过严拓肩甲，嵌进轨壁。严拓没有回头看牌，枪尖继续向下，刺入后轴热扣。
空车猛地横转。
车厢底部露出一排暖色脚印。脚印大小不一，有成人，也有少年兵，像刚有人在车里站过。陆小棠看一眼便摇头：“温是假的。没有压痕，没有汗盐。”
她用一枚断夹板刮过车底，暖色立刻脱皮，底下是王裔血焰涂出的假活温。敌人想让夜刃以为车里曾有俘兵，迫使他们把空车当救援证物带回。
顾长风守在暗仓口，声音沉下来：“它要进仓。”
空车失去后轴后没有停，反而借横转朝暗仓滑去。车头白线通行牌亮起，前哨废旗也被牵动，像两边本该互认。
俞沧想冲出去拔牌。
林夜拦住他：“你拔，前哨就认了车。”
俞沧停住，脸色发青。他是当前前哨幸存者，最有资格处理旧牌，也最容易被敌人借资格反写。
宋砚让获救小队长报出车内空腔，俞沧只报牌号被夺，不报车属前哨。两个口述分开后，空车头牌的光弱了一层。
苏清禾忽然报：“后锁冷了。”
林夜等的就是这一息。后轴热扣被严拓刺穿，诱火转移到车头，后锁短暂失防。他绕到车侧，用肘击碎后锁外壳，里面没有货，只有三条细薄皮。
第一条写着赤牙前哨的外墙时辰。
第二条写着矿轨与补给道的交会点。
第三条没有字，只有一枚半黑半赤的眼纹。
眼纹刚接触空气，所有身份牌同时发出细响，像在替空车报数。林夜立刻后退，不让掌膜靠近。苏清禾用脚挑冷砂压住眼纹，罗止把无名铁片钉在三条薄皮四角。
空车还在滑。
顾长风终于动了。他没有离开暗仓，只把铁门向外一推，门板下缘卡住车头。撞击声沉闷，他胸口伤势被震得吐出一口血，却把空车停在废旗三步外。
车底四枚赤牙扣依次爆开。
没有火。
四道细小血光顺轨向北逃去，把夜刃的位置和白线状态一起送回未点灯前哨。
北侧荒原深处，第一次亮起一点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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