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焰半印逆水停住,像一只没闭上的眼。
水往外流,它偏往里看。林夜没有踩碎。碎了,黑焰会入水;收了,黑焰会入线。它停在脚前,最好的处理是让它无处可去。
“立桩。”
俞沧听见这两个字,立刻把前哨废旗杆递来。林夜没接。他的双掌仍不能碰军物,便让俞沧把旗杆插在水槽外侧,由获救小队长和两名还能站的俘兵共同扶住。
这根桩不能算夜刃的。
它属于当前活下来的前哨与俘兵。
宋砚口述:“临火桩立于水仓外侧,作用为隔黑焰、分清水、标当前活位,不宣告夺回前哨。”
不宣告夺回,便没有漂亮军功,也没有正式据点。但这句话挡住了敌人最想等的一步。赤牙前哨还在敌手里,夜刃只是在它地下水仓外打下一根临时活桩。
苏清禾把最后一点冷砂撒到桩脚。冷砂遇水结成灰白泥圈,黑焰半印被圈在外侧。它想沿水流钻入,却被泥圈挡住。方岑用断风桩补第二圈,严拓以弯枪压第三处缺口。
黑焰半印忽然向上跃起。
它不走水,改扑扶桩的俘兵。那名俘兵本能后退,旗杆一晃,水线马上乱。林夜没有替他扶,只喊:“报你是谁!”
“前哨第三铺,齐孟同队,押车幸存,当前扶桩!”
俘兵吼完,双腿反而定住。黑焰扑到他胸前三寸,被这句当前定位钉住,没能把他写成无名活口。
陆小棠用湿布隔着空气一甩,把黑焰拍回泥圈。湿布彻底烧没,她也失去最后一件干净隔物。她看着空手,脸色难看,却没有退。
暗井里传来赤牙军号。
百甲开始从两侧回压,水仓门也在慢慢合拢。临火桩若立不住,刚分出来的清水会倒流,暗仓伤员和回线都要重新暴露。
顾长风把铁门拖到桩外,门上插着三支短矛。他没有力气拔,只连门带矛推到前方。短矛的尖头反而成了一排拒马。胸口每压一次,伤处便咳出血。
“我守门,别让我扶桩。”他说。
他知道自己的血太多,扶桩会污染水线。守门,是他还能做的当前动作。
林夜站在桩后,第一次把远征令扣在地上。不是按掌血,也不是领功,只把临征权限压成一道边界:夜刃不越权夺哨,但赤牙也不能把当前活人重新拖回水仓。
灰甲官的远程军令亮了一息。
没有奖赏。
只有一条冷冰冰的记录:第一门临征队建立临时活桩,首功仍空,补给优先仍无,当前水线可回传。
这就够了。
俞沧把第一囊洗伤后的水倒入白线旁的小坑。白线没有被染红,反而亮出一段新的回脉。暗仓内,伤员被一批批移到废旗后方,三十名俘兵不再压在囚车和水槽之间。
临火桩稳住的瞬间,未点灯前哨墙头终于亮起真正的赤火。
不是报数火。
是敌军将校火。
一名披黑赤甲的赤牙校尉站在墙上,手中提着断开的水钥另一半。他看了一眼临火桩,又看向林夜被封住的双掌。
“人族首功不要,水线要。”
他用生硬的人族话开口。
“那就守到天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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