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牙校尉说完“守到天亮”，墙头火并没有立刻压下来。
真正先动的是水。
水仓门内那条清水线忽然变窄，像有人在地下把水脉拧成绳。临火桩脚下的灰白泥圈被一点点冲薄，黑焰半印趁势向里贴，专找扶桩三人的脚踝。
林夜没有去扶桩。
他的双掌仍封着，任何碰触都会给黑焰一个入口。他只把远征令压在桩后一尺，冷声道：“扶桩人报当前位，谁退一步，先报退因。”
获救小队长第一个开口：“前哨押车幸存，当前扶桩，右腿可受力。”
另一个俘兵声音发抖，却也接上：“水槽出俘，当前扶桩，左肩不能抬。”
俞沧最后报：“第一门前哨旧队正，当前只护临火桩，不宣告夺回前哨。”
三句话落下，黑焰半印往内挤的速度慢了一息。它要的是无名活口，活口一旦把位置报清，就不能被随便改写成敌方水线的一部分。
苏清禾跪在泥圈外。她双手不能结印，只能用膝侧压住冷砂袋，将最后一撮冷砂一点点推入水里。火砂烫穿护布，膝边血很快混进水中。她立刻把腿收回半寸，不让自己的血成为新的牵引。
“左侧三息后冲桩。”
这一次她没有只报方向，还让俞沧把冷砂余量刻在活位旁边。砂只够挡两轮，第三轮开始就要用人的站位补缺。这个数一落下，扶桩的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在撑一根旗杆，而是在替下一息的水线付账。
顾长风拖着铁门横过来。门上三支短矛还没拔，矛尖朝外，正好挡住第一股冲水。水撞在铁门下缘，反震让他胸口旧伤一闷，喉间又涌出血。他侧头吐在干地，没有让血落进清水。
赤牙校尉在墙上抬手。
两名赤甲兵将断开的水钥另一半掷下。半钥落地后没有滚向水仓，反而沿泥圈外侧绕桩而行。每绕一圈，扶桩三人脚下就多一道细红裂纹。
宋砚立刻口述：“敌方以断钥另一半绕桩，试图把临火桩改写成赤牙水门，夜刃未接钥，前哨当前人未接钥。”
“未接”两个字被俞沧刻下，半钥的红光暗了一截。
林夜这才让严拓动。严拓腿伤未合，弯枪却仍能压地。他不刺半钥，枪尖贴着裂纹横扫，把红光从泥圈上刮开。方岑在另一侧敲风桩，风不是往外推，而是往下压，迫使半钥贴住地面。
半钥突然弹向一名俘兵胸口。
那人本能抬手去挡，林夜喝道：“报水！”
俘兵硬生生止住手，改口喊：“水在桩外，活人在桩内！”
半钥撞在他胸前三寸，被这句当前判断挡了一下。陆小棠从暗仓边扑出，用已经湿透的布条卷住半钥。布条瞬间烧穿，她手指也被烫出血泡，却把半钥甩进了冷砂坑。
冷砂坑里黑焰一跳，没能成印。
临火桩下的泥圈稳住了第一轮。
赤牙校尉没有怒，只把手中黑赤甲刃往墙头一敲。未点灯前哨的三处火坑同时亮起微光，不是照明，而是对准桩、暗仓和白线三处。
“先不打桩了。”宋砚声音沉下去。
林夜看着三处火坑。
“它要打扶桩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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