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第一个不是来自赤牙的压力,来自墙头。
齐孟在墙头挂了一整夜。锁链从一臂松到半身,肩伤被反复拉裂,膝盖和脚踝都被石面磨得见了骨头。可他没有喊过一声,只在每次锁松动时敲旧码,每次有人想救他时报当前位。
天亮时他终于把脚踩回了墙面。
不是脱困。是锁链在夜里被返线芯的振动磨松了最后一截。他靠着墙面的摩擦力,把重心从锁链转移到脚尖,像一只被绑住翅膀的鸟站在悬崖边。
俞沧第一个看见。
他的手立刻握住刀柄,又被自己强行松开。赤牙校尉就在黑坡上看着,只要俞沧冲出去,齐孟就会被写成夜刃私抢的人证。
林夜对俞沧说。
俞沧深吸一口气,声音嘶哑:齐孟脚回墙面,锁松至半身,未脱困,当前仍被控。
齐孟在墙头敲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是旧码,是一个很短的节奏:两短一长。俞沧愣了一息,随即认出来。
那是第一前哨旧队的集合号。
他不是在求救。苏青禾低声道。
他在报队。
齐孟把自己从人质位推回证位。他在告诉赤牙:我不是你们用来牵制夜刃的绳子,我是第一前哨旧队正,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。
赤牙校尉果然变了脸。
他不再等开井官下令,直接让百甲冲向墙头。这一次不是围堵,是抢人。只要把齐孟拖回井口,锁链就能重新收紧,旧队的存在也就被井规吞掉。
严拓拖着伤腿站到墙头下方。
他知道自己挡不住百甲,却仍然把弯枪横在身前,枪尖朝下,不刺人,只挡路。
走开。百甲带队的兵长喝道。
严拓没有走。他的腿伤已经让他站不稳,弯枪的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他只说一个字。
陆小棠在他身后报:严拓守墙头下方,未碰齐孟,未入井规。
百甲兵长冷笑一声,绕过严拓,直冲墙根。严拓弯枪一甩,枪尖勾住兵长脚踝,把他拖了个趔趄。兵长身后两名甲兵同时踏上来,一脚踢在弯枪杆上。
严拓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。弯枪脱手,枪尖在石面上弹了两下,落进黑石缝里。
百甲涌向墙根。
齐孟在墙头看见这一幕,脚尖在石面上敲出一声很重的旧码。
俞沧听完,脸色大变。
他说……不要来。
林夜也听懂了。齐孟不是怕被拖走,而是在告诉夜刃:如果你们来救我,赤牙就能把整面墙写成井规领地。不要来,让我自己退。
可锁链还挂着。
齐孟用脚尖把锁链往墙面上一贴,锁链上的最后半截松扣被石面卡住。他的身体从半悬挂变成半蹲,膝盖顶着墙面,脚尖踩在锁链弯折处。
自己退。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调。
林夜没有让人动。
百甲冲到墙根下,伸手抓锁链。齐孟猛地往墙面上方一缩,锁链被拉得绷直,百甲的手指被弹开。
锁还在。他报。
这句不是报给夜刃听,是报给赤牙校尉听。
锁还在,说明齐孟还没有脱困。他只是利用了晨光和石面角度,把自己的位置从悬挂改成了半蹲。从井规的角度看,他仍然是被控的人质。
但从证位的角度看,他已经证明了第一前哨旧队的存在。
开井官在旗后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百甲从墙根退回去,久到晨雾把赤旗上的黑光冲淡了一层。
旧队存在,不代表旧队有权。他终于开口。
齐孟没有回话。
他只是把脚尖从锁链弯折处移开半寸,让锁链重新贴回墙面。
然后敲了一下旧码。
只有一下。
意思是: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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