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压灰的声音绕到黑坡背面。
它离得不远，却故意让每一次轮响都落在三条回流纹中间。赤牙要夜刃以为，只要登上黑坡，就能看见第二槽位的车影，就能追到源主转运的位置。
顾长风握住铁门，第一反应还是往前。
陆小棠只看他一眼：“你腿再动，回去我先割布绑死。”
顾长风咬牙停住，铁门却没有放下。他把门斜在旧兵身侧，只挡风，不震地，也不压坡。
林夜道：“黑坡不登，坡影入证。”
韩烈复述后，俞沧把“坡影”二字刻得很重。黑坡本身不能成为夜刃的站点，但它投下来的影子可以用来核车轮方向。影子在活线外，证位在夜刃手里，二者不等于登坡。
旧兵把一片灰布影样送到坡脚。布不碰坡，只贴在影子边缘。车轮声一响，黑坡影子就轻轻抖一下，抖动向外偏，不向城脚。
“车在坡背外侧。”韩烈道。
开井官立刻笑：“不登，如何确认坡背？”
林夜没有答。
右闸女内勤咳了一声：“坡背风从左来，水声从右回。”
齐孟翻声补：“轮声在风前，不在坡上。”
两条活声证位分开落下，灰甲回执亮了一线。赤牙随即让黑坡表面裂开一道浅口，里面露出一截灰白骨片。骨片横在坡面上，像极了刚才源主过槽时留下的活腕边骨。
陆小棠眼眶一下红了。
那东西放得太恶。
它不在坡脚，而在坡面两步处。夜刃若想确认，就得登坡；不登，就要忍受可能错过源主新伤的代价。
林夜掌心白蚀紧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“远核。”
旧兵把小爪齿影样送到坡脚，让齿影对着骨片停住。小爪齿没有亮，反而暗了一点。陆小棠马上看出不对：“假骨。没有活温回痕。”
苏青禾目判：“冷痕太匀，是磨出来的。”
俞沧刻下：坡面骨片疑伪，未登未取。
灰甲回执亮得更稳。
赤牙又换了一手。黑坡顶端忽然落下一小袋干粮，袋口没破，正好滚到坡面中段。袋身上没有爪痕，也没有药味，看起来像前面诱粮失败后被重新洗干净的一袋。
几名伤员的喉咙都动了。
陆小棠冷声：“不吃。”
韩烈补：“不储。”
林夜看着那袋粮：“不以粮登坡。”
旧兵只用长绳套住袋影，不碰袋身。绳影刚靠近，粮袋底下就钻出一条细红扣线，扣线没有扣绳，而是往旧兵脚边爬。若旧兵再近一步，扣线会缠脚，把“验粮”写成“登坡取粮”。
顾长风铁门一横，挡在旧兵脚前。
他没有震，只挡。
扣线碰到铁门影子，立刻缩回坡面。俞沧刻：粮诱登坡未成，扣线缩回。
开井官的笑声淡了。
黑坡表面的灰壳开始往下流，像要把坡脚证位也淹没。林夜却让所有人后退半尺，连坡影灰布也收回。后退时，灰壳没有追人，只往坡背外侧流。它真正要盖住的，是车轮压过的浅痕。
“车痕在外侧。”韩烈沉声。
林夜点头：“坡不登，痕照留。”
旧兵用外页拓下坡脚能看见的两道轮影。轮影不完整，却能看出轮距比赤牙空车窄，像专门拖槽的小车。
灰甲回执完整亮起：黑坡不登，槽车外侧过影。
车轮声就在回执亮起时忽然停下。
坡背外侧传来木轴轻轻转向的声音。
它没有进城。
它绕向了更外面的灰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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