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令台批准“同意找”之后，搜寻韩沉舟的工作没有交给外台，而是由营令台直接调派了两个人——一名档案员和一名通信兵。档案员负责翻查核验组解散前的最后一批工作记录，通信兵负责联系所有与核验组有过业务往来的现存单位。
林夜没有被排除在外，但被限制为“接收方”。他可以看结果，不能指挥搜索过程。
他不介意。结果比控制权更重要。
等待搜索结果的这段时间，苏青禾把乙七区段的全部坐标整理成了一份手绘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五座冷槽的位置、铁链走向、碎蜡和焦绳的发现点，以及灰字出现的位置。
地图完成后，她把图平铺在退线内侧。
林夜看了很长时间。
五座冷槽呈南北向排列，零三六在最南端，零四零在最北端。铁链从零三六东侧延伸出来，横向穿过零三七和零三八之间，最终消失在零三九下方。而灰字出现在铁链转向点的正上方。
写字的人选了一个能看见整条铁链走向的位置。
“沈望当时站在这里，”林夜指着灰字位置，“他看到了铁链的全貌。”
苏青禾道：“那他应该也知道铁链通往哪里。”
“他知道。但他不告诉我们。”
林夜没有抱怨。沈望留了灰字警告，然后休假离岗，这不是逃跑，是表态——他知道冷槽序列下面有什么，但选择不参与揭开。
一个参与过乙七区段管理的人选择沉默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信号的内容不是“别查”，而是“查出来的东西你未必接得住”。
顾长风看完地图后，说了一句：“零三九的铁链转向有问题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铁链经过零三九下方的走向：“铁链在零三九下面不是穿过去，是绕过去的。中空冷链的标准铺设方式是直线通过每个冷槽下方，遇到槽位时用固定卡扣压住。但这条链子在零三九下面绕了一个弯，绕行的距离足够塞进一截额外的链段。”
校官皱眉：“多塞一截链段做什么？”
“挂东西。”顾长风道，“中空链除了拖证物匣，还能在特定位置挂载附加物。附加物通常是一段记录介质——录音筒或者黑匣。”
林夜抬起头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在边境训练时见过一次。旧军的中空冷链偶尔用来传输紧急记录，不经过常规通信渠道，直接用链子拖到指定槽位存放。”顾长风按了一下伤肩，“零三九被补封过，不是没有原因的。补封的人打开零三九，可能不是为了放证物，而是为了取走挂在链段上的记录筒。”
林夜当即向营令台申请：在不触碰零三九槽盖的前提下，用测杆探入铁链绕行段，确认该段是否存在附加物悬挂点。
营令台回复：准许，限一丈测杆，不得触及槽体。
新守者取来一丈测杆，杆头绑的不是石珠，而是一枚极细的铜钩。铜钩沿着铁链绕行段的路径慢慢探入，在绕过零三九侧壁后，钩头碰到了一个横向的金属环。
新守者轻轻拉了一下，金属环没有动，但环上连着一段极细的金属丝。金属丝的另一端埋在土层里。
林夜让他停止拉动，改用铜钩把金属丝勾出来。金属丝被勾出时带着一小块蜡封碎片。碎片比零三六的碎蜡更薄，颜色也更新。
陆小棠接过碎片，用医灯照了一下，翻面时看见碎片背面粘着一小片纸。纸比指甲盖还小，上面只有三个手写的字：已取出。
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，没有任何能指向身份的信息。但那三个字的笔迹，与灰字“别查审计”的写法一致——同一个人写的。
沈望不是只写了警告。
他在零三九被补封后，自己先来取走了记录筒。
林夜看着那三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沈望比夜刃早了至少一年接触到这条证据链，他取走了记录筒，留下了冷槽序列和碎蜡。他没有销毁证据，也没有带走全部——他留了一部分给后来的人。
留的部分，就是零三六里的血珠和焦绳。
苏青禾轻声道：“他在等有人能接上这条线。”
林夜把写着“已取出”的纸片放在灰字拓片旁边。两个字迹完全吻合。沈望的笔迹，确认了记录筒的存在，也确认了他自己取走了它。
但沈望已经休假离岗了。
林夜看向营令台的通信灯：“查沈望休假的去向。”
营令台回复：沈望休假申请上填写的去向为——后方基地·个人住址。
林夜：“他走了几天？”
营令台：三日。
林夜没有再问。三日。足够他把记录筒带到任何地方，也足够他把记录筒藏到任何人找不到的位置。
他正要调整搜索方向，通信灯又闪了一下。
营令台的追加消息：档案员已找到核验组解散前的最后一份工作记录。记录上有韩沉舟的签名，日期是核验组解散前第三天。
签名旁有一行手写备注：零三六已核，物证待移交审计处。备注下方压着一个极浅的旧火印。
旧火印的形状——
是一枚吞火虫的翅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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