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检验台落稳以后，黑铁匣和污染火钉仍隔着三尺。
审查官没有急着开匣。他先让校官把检验台四角钉入空白地签，确认这张台不是封火库旧符延伸出来的临时库位。地签落地，四角都没有亮，说明检验台暂时没有被封火库的预置流程接走。
赤牙的暗灰却在远处浮了一层，像薄雾压着火海红光。
顾长风把断甲轮楔从承证车下取出，挂回腰侧。背伤被刚才那一挡牵开，血已经渗到布外，他没有去看，只问：“检验台能问了吗？”
审查官看向林夜。
林夜仍在外台后位，没有跨入副线第一段。他道：“先问台，不问人。”
这句话让审查官顿住了一息。以往火海样本入台，第一问通常是执样人资格。谁拿样，谁受问。可现在林夜待核，副线先行，如果先问人，赤牙就能把问题推回林夜身上。
审查官改写流程，在检验台上放下一块空白问台牌，牌面没有姓名，只有三项：样本来源、押送路线、污染隔离。
黑铁匣震了一下。
不是匣身主动回应，而是匣盖上十二枚火钉同时往内缩了半分，像火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隔着钉孔吸气。污染火钉承证车随之轻轻一偏，车轮压出一道细黑痕。
连沧立刻落笔：“问台未问姓名，样本与污染钉仍有互牵。”
苏青禾把裂镜侧立在三尺线旁。镜面不能再压强冷，只能照出火压走向。冷光一照，众人看见黑铁匣和污染火钉之间有三条细线：一条连到火样，一条连到伪侯印残屑，一条却绕过检验台，向林夜后位延伸。
赤牙还是想让问台先问林夜。
林夜没有退，也没有上前。他把自己的护送指挥印交给校官，由校官放在问台牌旁边的空位上。
校官皱眉：“你把印交出来，等于承认你在场承责。”
“承责，不承样。”林夜道。
审查官明白了，立刻在问台记录上补了一行：林夜为总责后位，非执样人，非第一行动人，非火样接触人。
那条绕向林夜的细线停住了。它没有咬到人，只咬到一条记录。
黑铁匣上的十二枚火钉重新伸出，匣盖缝隙里喷出一点暗红火星。火星没有越过三尺线，落在问台牌上，把“样本来源”四个字烧出一圈焦边。
陆小棠立刻用镊子取下焦边碎屑，封入小袋。“火星只烧来源项。”她说，“它不怕路线，也不怕隔离，它怕我们先问来源。”
审查官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火海样本若连来源都不能问，侯试就不是测试，而是把人推入早就布好的火坑。
林夜道：“来源项先立。不追人名，只追样本从何处割下、经谁押送、有没有经过封火库旧符。”
营令台通信灯亮起：核准。检验台第一问改为来源问，不问执样人姓名。
赤牙暗灰压低，远处火海红光忽然铺开。红光里不是门，也不是人影，而是一段燃烧的外沿石阶。石阶上有一道空缺，像少了一枚承路牌。
审查官看着那道空缺，低声道：“火海样本的来源路牌不在。”
林夜终于明白赤牙为什么急着让检验台问人。
它要遮的不是谁取走了火样。
它要遮的是火海外沿那段路本来不该缺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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