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冷髓剂到线时，药匣外壳已经结出细裂。
复冷骨少了一半，车上只能用旧毡和冰砂临时垫温。卫临打开第一只药匣，里面的冷意还在，边缘却开始泛白。若再晚二十息，这一匣药就要从救命变成伤肺。
陆小棠当场改药序。
她把最稳定的两名伤兵推后，将药先给烬狱火泥灼肺者。那名断腿守线兵又被延半刻，脸色已经烧得发灰。卫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替她说轻松话，只在药表上写下“冷材断供导致二次延治”。
清算席的人就在军医帐外等这句话。
灰衣查账人展开一张准备好的质疑单：“既然延治由冷材断供造成，夜刃应立即撤自运令，以恢复商号供料。继续硬撑，伤损便归夜刃。”
这一次，医帐里没人骂他。
林夜也没有。
他让七城库吏各报本城冷材库存，再让冷材掌柜报商号库存。两张数对上后，缺口反而更刺眼：民间冷材不是没有，正堆在白账仓外等待清算席放行。
“材料在，路被按住了。”周砺说。
清算席跟吏立即反驳：“商材入军库，必须经过白账仓清算，否则价格无凭。”
赵承岳把七枚军功凭证放到桌上。凭证只抵军用物资，不抵民间商材，清算席正是卡住这一条。若林夜把个人军功再拿出来垫，冷材能解一时，却会被写成新侯私购商材、绕过七城账制。若他不垫，伤兵烧在眼前。
林夜没有动军功。
“先借，不买。”他说。
七城库吏愣住。借商材比购买更麻烦，必须有归还物、损耗约定和见证人。联盟会最不怕麻烦，他们本来就是用手续拖死人。
苏青禾却把一只损坏的冷匣架抬上来。那是昨夜保旧名册时折断的，归西城军库，夜刃只抵扣一半维修料。她在断架上划出三段：可熔成复冷骨壳，可作温签底片，可剩一段还回西城。
“借商材，用军库废件抵耗，不进夜刃账。”她道。
西城库吏脸色一白。断架归他城，若拆了，西城必须承认昨夜的名册护送与今日冷材短缺相连。可他也看见了军医帐红灯。沉默十息后，他按下小印：“西城断架先拆，损耗记本城冷材缺口，不记林侯恩。”
第一家冷材商号仍不肯放货。
掌柜低声说：“清算席会追我全号。”
老车夫从人群后走出，把断鞭放到商号柜台上：“我家的车棚已经被记越线。你若只怕追全号，先看一个被追的人还能不能站在这里。”
掌柜看着那截鞭，手指发抖，最终只放出三箱最差的冷骨。他不敢签供军，只写“借出待验”。这四个字不漂亮，却让第一批复冷骨离开白账仓外的堆场。
灰衣查账人立刻记下：来源不洁。
裴照没有阻止。他把三箱冷骨送到短桩前，当众验出一箱混了白账仓冷蜡。清算席果然在最差的货里埋了一层脏证，等夜刃救急时反咬。
陆小棠拆掉那一箱，只用两箱干净冷骨补匣。药路重新接通，数量却仍不足。
不足的数落到医帐里，就是两只药匣只能共用一副复冷架。卫临把共用时限钉在架边，每半刻换一次，慢一息便废一匣。两名医帐学徒因此整夜不能离岗，其中一人的手背被冷骨裂口割开，陆小棠没有把这笔伤写成“配合救急”，只记作断供附带损伤。
军医帐红灯没有全熄。
而城外第三家冷材商号的仓门，在众人注视下悄悄开了一道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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