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令换名单。
清算席把条件说得像交易：夜刃撤掉一尺地自运令，白账仓便派人修开后井道，取出墙内缺页名单，并允许七城共同见证。若不撤，井道塌陷责任自负。
赵承岳看完条件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们知道名单现在比冷材更重。”他说，“一旦你为名单撤令，前面救出来的路全会被写成夜刃胁迫清算席让步。”
林夜没有接条件。
他走到塌陷井道外，先问苏青禾：“能封多久。”
“不封。”苏青禾脸色发白，“越封，热泥越往里面卷。要先排热。”
排热需要水，水车却在灰闸外排队。商号私道被封，军库旧线太窄，一次只能过半车。周砺提出拆车送水，老车夫摇头：“水一离车，就算货。清算席会说你们私运商水。”
听上去荒唐，却正是白账仓最会用的锁。
林夜让人把水车原地拆成两半，只拆车架，不卸水桶。车架归军库旧线，水桶仍属原城水库，半车半桶在账上依旧是同一件物。阿钧带轮修候位动手，拆完后两副小车只能各载一桶，速度慢了一半。
清算席随员立刻记下：夜刃擅改水车。
顾长风把拆下的螺栓递过去：“写全。擅改导致两辆水车三日内不能重载，损失记原城水库和夜刃训练抵扣，不记侯令征用。”
随员的笔停了停，只能照写。
水进井道，热泥退开一尺。墙内名单角再次浮出，却仍够不到。裴照不让人用手挖，先送入一只承证轮上拆下来的细钩。钩刚碰到纸角，墙里便传出低喘火声。
细钩是承证轮最后一件备用小件。拆下后，下一趟证车若遇到坡道偏轮，只能靠人力稳车。阿钧把损失报给周砺，周砺只点头，没有让人换便宜钩。便宜钩没有来源牌，取出的名单反会少一层受力记录。
林夜胸口虫翼震开，战域压到井口。
那股火声不是要烧名单，而是要引他吞掉细钩。只要证钩被侯域吞过，取出的名单就会带上林夜痕迹。
“换人。”林夜退后。
周砺用受伤的肩稳住钩杆，女掌柜指路，裴照只封钩柄。三个人配合得很慢，热泥每退半寸又卷回来一分。陆小棠在旁边报十七名供料人的体温，提醒所有人名单重要，但医线不能再为它耗尽全部冷骨。
第一张缺页终于被钩出一角。
墙内忽然伸出一只黑泥手印，按在纸面上。手印不是活人，掌心却有许照年的缺角席纹。死席印在墙内被做成了守门器。
苏青禾把最后两粒碎冰按上手印，冰一裂，纸角被周砺硬拉出来。
缺页上没有满篇名字。
只有七行，每行一个供料编号、一个商号旧名、一个军医回收号，以及一枚被涂黑的收火标记。缺页名单不是被害者清单，而是热狱火泥进入冷材线的入门表。
女掌柜看见其中一个商号旧名，脸色一下灰了。那是她师父当年用过的号，三年前被白账仓通知注销。如今旧号还在名单里，说明注销不是结束，而是有人拿死号继续接火泥。她没有哭，只在旧名旁补上师父的切骨刀痕。那一痕让死号重新连回真实作坊。
清算席左首看见拓影，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第一句话仍不是认错。
“这页只能证明冷材线有火泥，不能证明自运令合法。”
林夜把那张撤令条件钉在名单旁。
“那就一起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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