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箱不能立刻送前线。
魏横江的人已经认出军医旧号,最想把箱带回战线核伤册;温照炉也想拿它追资源署旧外包;恒冷行掌柜则咬定池中出物先归铺面清损。三方都不是全错,抢起来却正好让白账仓把旧箱写成争产,不再是证物。
林夜把箱推到七城公板前。
“先归账。”他说。
不归夜刃,不归军部,也不归商号。箱内每一物先写来路、损耗、现持方和可验方,谁要带走,先在四栏上签自己的责任。
这个办法慢得让人烦躁。前线水车还等清水,学宫食堂刚恢复半日,医帐第二轮复冷也快到时辰。可越急,越不能让一只箱把所有路重新卷进私人手里。
宋砚先抄销印回执。焚印人空,收印槽空,续火痕五道。赵承岳把铜牌对应的退库路线标成红线,发现它三年前本应送到黑江前哨,却在半路转入白账仓“暂检”。暂检期只有七日,实际却消失了三年。
魏横江压着火气问黑江旧吏:“当年谁签的转检。”
旧吏脸色发灰:“伤册缺了一页,军医署让我们待白账仓补档。”
“谁让待。”
旧吏答不上来。
裴照没有逼他补口供。他把旧吏的沉默写成未答,再把当年的车次、退库牌、今日出池位置并排。证链不能靠一个人突然想起全部真相,它要靠物自己把路走出来。
陆小棠在箱内壁发现一道药蜡痕。那不是封箱用蜡,而是军医在退库时保护伤册的临时蜡。蜡里混着血温,能证明箱曾经贴近伤员名册。她没有立刻刮取,只把药匣拿来比温。若刮得太多,后面伤册核验会少一层入口。
“取三分之一。”她说。
学徒犹豫:“不取全,会不会不够验。”
“取全,后面就没得验。”
三分之一药蜡被分成七粒,七城各留一粒。剩余蜡痕封在箱内,随箱继续受公板看管。做完这一步,医帐少了一只临时药匣,卫临把缺口写到夜间轮换表上。旧证留住了,今夜救治就得再挤一格。
恒冷行掌柜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们账归得漂亮,池里那批货怎么办。”
他的货已被迟火水泡过,不能直接入军医帐。若全废,恒冷行会借机向夜刃索赔;若照用,第二次复冷坏掉的还是伤员。温照炉把旧罚账拨水费,已经惹资源署旧部反弹,再赔一池货,三日临时线会被说成侯府散财买路。
女学生翻开算册,指着井温记录:“先分批。首验无迟火的新骨可退商号自用,二次复冷会坏的旧骨只许入废料线,不许入军医匣。”
掌柜怒道:“废料价只有三成。”
“迟火不是夜刃放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可若你照原价卖出去,坏账就是你放的。”
街口安静了一瞬。恒冷行掌柜没有认错,却把货单推出来。商号第一次把深池库存拆成两栏:可自用,不可军用。
宋砚在栏尾看见一串旧债号。
那串号与迟火清偿水费单相连,债主栏写着学宫联保行。
更麻烦的是,债号旁还压着三枚小小的课业抵扣印。它们原本该只出现在学宫账房,此刻却跟旧箱退库线钉在一起。学宫不是后来被拖进局里的旁枝,它早在三年前就替这条迟火账留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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