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张短契落到公板上时，算手们先退了半步。
他们刚在真实冷骨前拆开标准答案，家里债项便一齐提前。清算席没有抓他们，也没有封讲堂，只让每个人回头看见自家铺面、父母旧借和学籍名册都压在同一张纸上。
账房先生站在学宫门口，声音比昨日更硬：“欠费未清者，今日起不得参与军用验算。”
这句话没有用扣押两个字，却把人扣住了。算手若离开讲堂，家债发作；若留在账房，又不能去七城复核点。三日临时通道最缺的不是人头，而是会算旧骨损耗的手。
林夜没有带钱，也没有带人冲门。
他先让宋砚写下三列：学籍状态、债项状态、验算任务状态。每名算手都可以被学宫追欠费，但学宫若要暂停其课业，必须明写暂停到哪日；军用验算若因此缺人，也必须明写是哪一道任务没人接。
账房先生冷笑：“你给学生立账，是想逼学宫放人。”
“不是放人。”女学生站出来，把自己的算册放到三列表旁，“是先承认人还在。”
这一句让学宫门前的气势微微变了。清算席最会让人消失在账里，欠费一栏压下去，学生便成了违约者；违约者再参与验算，证据就被说成有求于夜刃。三列一分，欠费仍在，课业仍在，军用任务也仍在，谁都不能用一栏吞掉另外两栏。
第一名算手颤着手写下自己的任务：西城旧骨第二轮温耗复核。他旁边的债项写着母亲商铺追缴。写完后，他没有求林夜替他还，只问学宫先生：“我今日算完这一件，算不算逃课。”
账房先生答不上来。
赵承岳翻出学规。学宫没有规定欠费学生不得完成已布课业，也没有规定军用实题必须由缴清欠费者完成。三十二人里，有十四人的欠费确实未清，却都已领到昨日实题。学宫若现在收题，反而要先写明为何中断授课。
清算席随员立刻改口：“那就留在讲堂内算，不得外出。”
顾长风把昨天撞裂的黑板又扛出来，放在门槛外。黑板裂口还在，他肋下也重新渗血。“题在这里。门内门外都看得见。”
算手们不出学宫，冷骨却能在门外过验。七城库吏把待验物号送到门槛，商号代表看实物，医帐学徒记录结果，算手只伸手写数。慢，别扭，却没有私押任何一个学生。
有两名算手始终不肯署名，只把计算过程留在黑板边角。宋砚没有逼他们补名，只让另两人复出同样结果后才准物号前行。怕债的人仍可怕债，路却不能把胆怯也写成作伪。
代价不小。
门槛验算每件要多耗十几息，西城复核车在街尾排成一线。周砺跑了三趟，肩上绷带被汗浸透。阿钧把轮值表改到最紧，仍有一段短桩少人守。
林夜没有把夜刃全调过来。他请魏横江从前线接收外场拨两名记账兵，只负责搬板，不碰证物。外场开始为自己将要接收的冷材承担前置成本。
傍晚前，三十二张短契被分成真实欠费、已抵未销、超额追缴三类。算手没有被一把救走，却也没有被一张债纸全压回白账仓。
女学生擦掉算册上的灰，忽然抬头。
学宫钟楼敲了晚钟。
药钟却显示还差一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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