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券灰贴在车轮下,起初像一摊湿泥。
陆小棠用药针挑开,灰里却露出完整车印。它不是偷来的三张半日券,而是有人照着真券底纹拓出的副券。若水车刚才继续前行,白账仓便能在下一处路卡拿出副券,指认夜刃一车两票。
老车夫脸色铁青。
他的车棚被封过,车牌被抵过,最怕的就是路上凭证被人做脏。可他没有去骂守车的人,只先把车轮抬起,让裴照把灰完整刮下。灰被水泡散,仍死死贴着车印,像是故意等人碾过。
“烧不净。”女学生说。
她把旧墨滴进灰里,普通纸灰散开,假券灰却凝成三层。最外层是学宫钟楼铁片同源的湿灰,中间是白账仓底板拓灰,最内层竟有一点军印红粉。
军印红粉一出,魏横江的人先变了脸。
运输券若沾军印,事情便会从商号水路变成军部虚票。清算席只需抓住这一点,就能质问前线接收外场为何参与七城临时通道。
魏横江没有护短。他让黑江记账兵取本营真印来比。真印红粉颗粒粗,假券里这一点却细得像旧封泥被磨过。宋砚把两种红粉并排写明,不说谁盗,只说来源不合。
清算席随员趁机道:“来源不合,更该送白账仓鉴定。”
赵承岳看向他:“白账仓底板拓灰也在里面,你鉴自己。”
随员沉默。
裴照把假券灰分成四份:车印一份归老车夫看管,湿灰一份归学宫钟楼核时,底板拓灰留七城公板,军印红粉送前线外场比对。没有一份入夜刃私匣。
老车夫拿到车印那一份,手反而抖了一下。他不是怕担责,而是终于有一块证物落回车路自己手里。过去白账仓一说车脏,车夫只能等判;今日至少能拿着车印证明哪一道脏不是自己带的。
这样做再次拖慢水车。
军医清洗车不能碾过假券灰路线,只能改走后街窄巷。窄巷只能过轻车,阿钧必须把水桶一半一半卸下。每卸一次,迟火残膜就有重新沾桶的风险。陆小棠亲自守在巷口验水,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。
顾长风看见她动作慢了半拍,想让学徒替换。陆小棠摇头:“学徒识不出迟火复浮。”
她不是逞强。假券把水路逼进窄巷,水若再脏,今夜药匣会直接停。于是这笔损耗也被写在医帐上,精确到她多守了几桶,多漏了几刻休息。
傍晚,前线外场的比对结果送回。
假券红粉不是黑江现印,而是三年前旧军医署封伤册用过的废印泥。那批泥本该随许照年销印回执一同焚毁,仍被人磨进车券。
旧箱、销印回执、车券假灰终于连成一条路。
魏横江把结果压到公板上,声音很低:“有人用军医旧印,给白账仓假券添军路。”
恒冷行掌柜看着那点红粉,脸色越来越白。他的深池货若曾用假券出入,商号也不是纯受害者。
宋砚刚写到这里,白账仓送来新的判前函。
函上说,凡涉军印假券者,军医旧箱与伤册须全部交清算席白账复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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