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张半日车券失踪,比丢三辆车更麻烦。
车还在,可以另派人守。券不在,水车便不能穿过学宫后街,也不能绕开白账仓设下的旧井路。清算席很懂规矩,它不堵车,只抽走车有资格走路的纸。
老车夫把剩下的水车券摊在石板上。
每张券都有车印、路段、半日时限和接水点。昨夜临时水费从资源署旧罚账里出,券面又加了一道温照炉的小签。如今失掉的三张,恰好覆盖学宫食堂、讲堂和恒冷行深池三处。
温照炉看完,脸色沉下去:“有人想逼我再签。”
再签最快,却会让资源署承担重复水费。白账仓只要拿到两套同路车券,就能说夜刃和资源署虚报水路,旧罚账临时拨付无效。
林夜让所有车先停。
这一下街口立刻炸开。食堂管事说再停半刻,学宫晚饭就要断水;恒冷行掌柜说他的可自用新骨已装好,再不走就降温;医帐学徒更急,清水不进,药匣外槽洗不净迟火残膜。
“先换水。”林夜道。
不是补券,是换承接点。学宫食堂先由军库水车直送,但券面写明生活用水,不入复冷池;讲堂验算用水由学宫旧井短取,必须经陆小棠迟火首验;恒冷行深池暂停,商号自用新骨转到街口公板旁的小复冷桶,不进深池。
每一处都更慢,也更难看。
老车夫把自己的两辆车拆开,一辆只挂生活水牌,一辆只挂军医清洗牌。原本一车能走完的路,变成两车半程往返。周砺想接第二辆,被顾长风按住肩。他肩伤未好,再跑水路,护路的人会少一只硬手。
学宫管事嫌生活水少,恒冷行嫌新骨桶小,医帐学徒嫌清洗水晚。三方抱怨都被写在同一张水耗表上,没有谁被说成不识大局。路要继续,就得先让真实不满也有地方落笔。
最后接车的是阿钧。
他原本守短桩轮值,接车意味着东段训练车整夜停摆。阿钧没有说愿意,只在训练账上写下停摆时长,才拿起车绳。
裴照验券时发现,所有未失车券的角上都有一点湿灰。湿灰不显火,进水后才浮。苏青禾不能再强封,她的伤臂已无法稳住细冰。女学生提议用算手的旧墨试灰:迟火水费单上的灰遇旧墨会变褐,普通路尘不会。
二十三名算手分成三组,一组验券,一组算水耗,一组复核时间。没有人离开学宫门槛,却把水路拆出三张新表。
清算席随员看见后,立刻递来一份临时保供令。令上说,若夜刃承认白账仓水路监管,三张失券可以不追,清水马上放行。
恒冷行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林夜把保供令放到清水桶旁:“谁愿按这令走,可以签名。”
没有人立刻签。保供令看上去救急,实则让所有水重新回到白账仓监管。深池迟火尚未清除,军医旧箱刚出水,这时候让对方监管水路,等于把铜水胆又放回井里。
第一辆生活水车终于抵达学宫。
第二辆军医清洗车却在街口停住。车轮下,压出一片被水泡开的假券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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