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枚铜片撞在一起,声音比普通钱更闷。
它们不是现钱,是军券的兑付芯。军部发一份前线物资,财阀联盟凭铜芯去后方领款;若物资没到,只要铜芯回去了,账上仍会显示已经交割。
第五台下方的黑水,正是最好的洗券处。
石车脚沿湿腥找到一条排水缝。缝里塞满烂麻袋,袋面没有货号,只有不同商号的颜色。每当上游放水,铜芯便顺暗槽落入河泥,下游有人用磁耙捞走。军券在账上走完一圈,真正的桥索、药和油却在路上越来越少。
孟小澄不能过沟,只能隔索报步骤。
对岸三人先封暗槽,不捞铜芯。若急着把钱全捞出来,河水一涨,人会被困在低处。石车脚用仅剩的旧锤钉下一枚木楔,供料手把安全绳系在腰间,另一名车脚伏到排水缝边摸袋数。
第一袋只有石头。
第二袋装着十二枚兑付芯,对应的却是十八捆桥索。第三袋还没拉出,上游突然响起闸链。
有人放水了。
黑水从峭壁后涌来。供料手可以割断麻袋退上石台,也可以继续抓住那十二枚铜芯。军券是证,安全绳和人也是路。
“放袋。”孟小澄隔沟喊。
供料手松手前只抓下一枚。他没有为多留证据赌掉三个人。十二枚铜芯随水冲走,第二袋也撞散在沟中。
水势却把第三袋推到石缝外。
里面不是铜芯,而是六本泡烂的领券小册。册页黏成一团,强揭必碎。宋砚无法过沟,便让石车脚不要带册回来,只在原地把册夹进两块平石,用安全绳吊到高处避水。
一名藏在上游的敌人趁机斩绳。
阿钧的短弩从对岸山口射到,只打偏刀锋,没有留下人。顾长风仍坐在这侧压伤,夜刃能做的只是给三人多一息。
石车脚用身体挡住绳结。刀刃擦过他背后,划出一道长口。第三名车脚拖他上石台时,不得不丢下修索旧锤。第五台至此一件完整修具也没剩。
水退后,他们只保住一枚铜芯、六本湿册和三个人。
损失同样具体:一袋十二芯冲失,两袋实数未明,旧锤落水,石车脚背伤,今夜货路仍断。孟小澄把这些写入临时副页,不以“发现财阀军券”把它们折成小数。
陆小棠不能到对岸,只能隔沟教人用净布压伤。供料手拆下自己的棉护肩作布。他的药本就裹得薄,这一拆,随身那瓶止血药只能在一个时辰内送到伤员手中,否则失温报废。
石车脚却先把唯一铜芯推开。
“先送药,不送钱。”
桥厢不能载货,他们便把药瓶装进空壶,以细绳溜回这侧。铜芯和湿册留在对岸,由三人守一夜。财阀联盟可以说证物未进七城,却不能再让证物挤掉眼前药路。
深夜,湿册稍稍分开。
第一页不是商号领款,而是一列战报编号。每份兑付都对应一场“失利”:桥断、药失、燃料烧毁、伤员未达。
这些失利有的尚未发生。
最末一行写着明日的日期:
第六台败报已收,前线自主供给线全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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