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火员说完，铁笼里的黑火匣轻轻响了一声。
不是锁响，是里面有东西在翻身。
三军同时退开半步。赤牙校尉守住笼门，黑江轻骑封外路，北岭车兵把铁笼底轮垫死。没有人因“烬狱身份”四字便擅自开匣。
押火员却伸手要半颗三钉火扣。
“扣合上，匣会报真名。”
宋砚没有给。他先问扣合之后谁能听见。押火员沉默一会，指向北谷与深层星门：“三钉门能听见，黑旗也会知道匣在这里。”
这不是验物，是报位。
苏青禾蹲在铁笼外。右手仍无知觉，她用左手将三只空药碗排成一线，分别放黑王印拓影、白鳞箭粉和半颗三钉火扣，再让第二台送来同一段钟波。
三只药碗本来要留给夜里分药。用来验火后，碗沿都会沾异灰，不能再入口。药徒把损耗记在第三台板上，改用洗净的竹筒分夜药；竹筒看不见沉底药渣，每一份都要多留半刻复核。
钟波先震黑印。
黑印里的火向外扩，碰到任何物都想盖上一层主峰归属。白鳞粉则向缝里钻，只记录谁先动；三钉火扣不碰人，只朝铁笼锁孔转。
三种火的习惯不同。
过去王庭把它们压在同一面旗上，人族只看见一个敌人。如今旗裂，火性便各自露了出来。
“黑旗要占，白鳞要看，三钉要开。”苏青禾说，“匣内那一段身份，未必认任何一方。”
押火员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他没有否认，只提醒三钉火扣缺了半颗。另半颗在撤往深层星门的完整三钉队手中。若强开，匣里身份会被撕成两份；谁拿到先开的那份，谁就能把烬狱写成自己的人。
林夜体内吞火虫再次撞动。
黑火匣对他有极强吸力，却不像普通火种，更像某种与吞噬适配器相斥的旧权限。他若吞，或许能先夺一半身份；也可能让自己成为三方共同追索的新锁孔。
“不强开。”他说。
押火员冷笑：“不打开，黑旗会带军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北谷方向升起三道黑烟。
第六台收到黑王密令：交还王庭叛物，可换黑石岭七日停战。密令末尾附着三十辆满载军车的影像，水、药、粮、油一应俱全，正是七台最缺的东西。
三十车足够让前线喘一口气。
可“叛物”指的是黑匣还是押火员，密令没有写。七台若接，黑王可以到场后再选；若拒，三十车只是一张不会落地的画。
孟小澄把影像挂到实数板旁。
“先问车在哪。”
第二台听不到三十副车轴，第七台也没有对应车辙。北岭车兵沿北谷查了两里，只带回一把新撒的车辙粉。所谓三十车，连一辆真车都没上路。
查路的两名车兵还踩坏一只旧水囊。粉是证，水囊也是耗，不能因戳破三十车的假象就把两里空走写成无损。
黑旗仍在用归属替代实物。
押火员看见车辙粉，低声说：“这不是黑王庭的旧做法。”
“谁的？”
“一个刚被提起来的新监军。他专替黑旗造已经发生的胜利。”
宋砚问名字。
押火员用指尖蘸水，在板上写出两个异文字。教习助役艰难读出近音：
烬罗。
林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可黑火匣里那道翻身声，在名字落下时突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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