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室的灯在身后暗下来的时候,南鸣律正在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。
看来确实没有。雾朝汐站在走廊里,手里捏着那份刚出来的检查报告,目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又扫了一遍,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,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,看向南鸣律的方向,把那叠纸往文件夹里一塞,下巴微微扬起。
你啊,还算命大。
南鸣律把外套整理平整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重新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,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,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。
就算被铁线虫寄生,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吧?
雾朝汐的手停了一下,她偏过头,灰色的眼眸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审视落在南鸣律脸上。
无非就是会放大心中压抑的情绪而已。南鸣律继续说,语速依然不快,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,相应的,那个铁线虫亚人从别的宿主那里学来的本领,比如演奏乐器什么的还能用到现在这个宿主身上,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
走廊里安静了片刻。
雾朝汐看着他,嘴角先是微微抽了一下,然后她别开目光,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应这个说法,随后她轻轻哼了一声,带着一种你这想法也太危险了的无奈感。
你的心还真大。她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,双手环抱在胸前,微微侧过身面朝南鸣律的方向,铁线虫亚人如果寄生时间过长,是有可能危害宿主的身体状况的,而且——
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。
一般人心中的压抑情绪,通常都是的。
南鸣律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,但没有打断。
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吗——雾朝汐继续说,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引用什么老话的、自然的口吻,一个人哪怕心中有恶念,但如果装了一辈子好人,那他就是个好人,但铁线虫会把他心里那个恶念放大,让他不由自主地去作恶。
她把目光重新落在南鸣律身上,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。
所以,你没准就是什么潜在的变态杀人狂,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。
南鸣律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,他看了雾朝汐一眼,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像是你真会说话的无言感,然后他收回目光,没有接那个话茬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,落在了里面。
后杉睦的病房里,几道身影正围在病床旁边。
凛樱坐在床沿的位置上,一只手搭在后杉睦的手背上,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微微向前倾着;弥濑站在床头的位置,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,手里握着手机但显然没有在看屏幕;泠雫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,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垂在椅背边缘,整个人难得地安静着;夜宵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那对黑色的垂耳兔耳朵微微朝前偏着,像是在听。。
她们正在说着什么。
南鸣律听不到对话的内容,但那几道身影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、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亲近感,凛樱的手没有松开,弥濑的羽毛收拢了又张开,像是在表达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,泠雫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了一下,然后又坐直了。
而后杉睦的脸上,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强挤出来的笑容了。
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,但那弧度不像过去几天那样带着一种薄薄的、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紧绷感,更自然,更松弛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她身体里被释放出去了,剩下的部分虽然依然疲惫,但那种疲惫是真实的,不需要再被什么东西覆盖住。
南鸣律看着那个方向,灰色的眼眸在那道从病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上停了一瞬,然后他微微呼出一口气。
而雾朝汐见状便准备先离开,回局里把竹节虫的案子彻底结束,而就在她已经走出了几步远的时候,南鸣律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。
等一下,雾朝汐。
雾朝汐的脚步顿住了,她微微侧过头,灰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,目光在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她转过身来,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交叉环抱在胸前,微微歪了歪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。”
干嘛?不会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吧?
南鸣律站在走廊的灯光下,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,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怎么可能。说着,南鸣律摇了摇头,只是正常的事情。
“嗯哼,所以呢。”雾朝汐则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我认识一个人,她……似乎遭遇了家暴。
雾朝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极其轻微地松了松,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多停了一瞬。
……家暴?
南鸣律点了点头,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。
走廊里安静了片刻。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声,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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