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学校中,铃霁幽正带着几个舞蹈社社团的成员前往文学社的活动室。
她打算将那里设定为舞蹈社的新活动室,毕竟西松奈已经走了,文学社现在也没有任何社团,活动室空着就是浪费。
但刚一推开门,铃霁幽就愣在了原地。
西松奈坐在那张红木书桌旁边的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本合上的书,指尖搭在书脊边缘,姿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,但她今天没有戴那副单片眼镜,深褐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,边缘没有镜片遮挡,像是一层被取走了之后,底下原本被遮住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了。
她看到铃霁幽站在门口,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然后合上书本,把它搁在膝盖上。
会长,早上好。
铃霁幽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。
她微微侧过头,朝身后那几个正等着她示意的舞蹈社成员摆了摆手,动作不大,但足够明确。
你们先回去。
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多问,脚步声沿着走廊的方向渐渐远去了,而铃霁幽反手带上了门,她转过身,面朝西松奈的方向。
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。
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些许空灵感的调子。
西松奈的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化,她微微歪了一下头,像是在认真想怎么回答。
确实有那个打算,不过临时改变主意了。
她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把书本从膝盖上拿起来,搁在沙发扶手上。
我确实已经不是社长了,但我还可以作为一个社员,从零开始。
铃霁幽看着她,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清晨的光线中微微眯了一下。
说得好听。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,但其实,不过是南鸣律那家伙和你说了一些什么吧。
西松奈轻轻笑了一声,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,只是嘴角那个弧度稍微深了一点点,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你猜得没错的默认。
我去找过校长了。
铃霁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确实存在,她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依然斜斜地扣在发间,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。
西松奈往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铃霁幽大约三四步远的位置停下来。
我现在算是明白,为什么你要拿我开刀了。
她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,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层正在缓慢展开的东西。
除了推动学校改革、需要拔除我这个之外.......还有你自己的原因吧。
铃霁幽没有说话。
西松奈看着她,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已经准备好了。
我不断地装饰自己,建立外在的认可,而你否定一切装饰,只关注实际成果——铃霁幽,在你眼里,我恐怕是你本能的吧。
她微微顿了一下。
一个有家庭背景、有人脉网络、有被爱的痕迹的人,却在用来维持自己,在你看来,我的一切都是我不需要面对的证明
她看着铃霁幽那双纯白色的眼眸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。
我有家,有人,有位置,却依然觉得不够好,这是你无法理解的,奢侈的软弱。
铃霁幽站在那里,那顶迷你礼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一些,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帽檐下方微微亮着,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,但她的下颌线比之前绷紧了一些,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,然后没有松开。
紧接着,铃霁幽没有回应西松奈的话,她直接转过身,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的同时默默开口。
我会尽快招募新的文学社社长。铃霁幽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些许空灵感的调子,和刚才没什么区别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倘若到时候你依然不达标,那你这个社员的身份,也别想留着了。
她说完,拧动了门把手,金属转动的声音短促而清脆,门缝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扩大了一线。
铃霁幽。
西松奈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了过来。
铃霁幽的动作停住了,她的手指保持着那个拧着门把手的姿势,没有继续转动,也没有松开,但同时也没有转身。
被认可被需要混在了一起。西松奈缓缓开口说道,这些最终形成了被看到,但那不是正常的渴望,那只是一种情感模式的错位。
铃霁幽站在那里,背对着西松奈的方向,她的肩膀极其细微地绷了一下——幅度很小,像是正在努力维持什么已经快要被触动的东西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回头。
……你没资格说我。
甩下这句话,没有等西松奈回应,铃霁幽直接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—
另一边,南鸣律在上学前先绕了一段路,去了那个公园。
铁门半敞着,晨光在草坪上铺开一层淡薄的、还没有完全暖起来的金色,滑梯和秋千都空荡荡的,没有人坐过的痕迹,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润。
他在铁门内侧站了一会儿,灰色的眼眸扫过秋千和滑梯,然后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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